“回来看看您和妈。”
石林说。
“看完了。还有什么事?”
石林把拎着的网兜放在茶几上——两瓶青岛啤酒,一斤海米,一条烟。然后他站直了,平视着父亲:“爸,我跟您说过的那个姑娘。
她叫安娜,上海人,在青岛纺织厂当技术员。
我要娶她。
石光荣的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去掸,只是盯着儿子,眼睛眯起来:“就是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
资本家出身?”
“她家不是资本家。她父亲早逝,母亲在居委会工作,正经劳动者家庭。”
“上海姑娘。”
石光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娇气。
吃不了苦。
你是当兵的,娶个娇小姐回来干什么?让她在家养着当花瓶?”
“她不娇气。”
石林的声音依然很平,“她在纺织厂干了两年,从质检员干到技术员,靠自己本事。她一个人在青岛,没靠家里,没靠关系。
她能吃苦。”
石光荣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烟灰缸按进桌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妈身体不好。你跑那么远,一年到头不回来。
找个老家的媳妇,能替你照顾你妈。
“妈的身体不好,可以接到青岛来治,那边的医院不比东北差。”
石林说,“但结婚是我跟她过一辈子,不是找保姆。”
爸,您的时代是您的时代。
您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强娶我妈吗?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我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我就只能配乡下村姑吗?
石光荣瞪着他,却也不再言语,提起这个事他确实心虚。
毕竟他娶到储琴这个好婆娘也是下了手段。
当年石光荣骑马看见扭秧歌的褚琴,一眼动心,认定非要娶她。
之后频繁去文工团堵人,强行邀她跳舞、让警卫员单独叫褚琴去他宿舍吃饭,褚琴全程明确拒绝、刻意回避,甚至打了纠缠她的警卫员,彻底表达反感。
石光荣知道褚琴本人不同意,便绕开她,直接登门拜访她父母:见面直接下跪喊爹娘,拿出丰厚礼品,亮明自己战斗英雄、高级军官的身份;
向二老承诺,嫁给他后全家都能得到部队庇护,衣食无忧,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褚琴父母立刻动心,在那个特殊年代,能搭上师长是天大的靠山,当即拍板同意这门婚事,转头就逼迫女儿顺从。
父子俩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空气紧绷得像是拉满了的弓弦。
谁也不肯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