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别插嘴!”
安娜没有跟他吵。她拿着课本走出家门,坐在楼道里,借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书。灯光暗得像鬼火,她把书凑到眼皮子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楼道的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蹲久了腰酸得像是要断掉,她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一下,又蹲下去继续看。
孕吐上来的时候,她捂着嘴跑到楼下的公共厕所,吐完了又回来,接着看。
凌晨两三点,整个筒子楼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
那时候她跟自己说:忍一忍。考上就好了。考上大学,一切都好了。
她太天真了。
王贵不只是关灯收煤油灯。
有一天晚上她正在看书,王贵忽然把安安从床上抱起来,塞到她怀里。孩子又哭又闹,她哄了半天也哄不住,等孩子终于睡着了,天也快亮了。
“你看什么书?”
王贵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带孩子才是你的正事。”
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考上。
后来她才想明白。王贵怕。他怕她考上大学就比他强了,怕她有了文凭就瞧不上他了,怕她翅膀硬了就飞了。他宁可她一辈子窝在纺织厂里当个质检员,窝在家里当个伺候他的老婆。他不需要一个有理想的妻子,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女人。
“你一个当妈的人了,还想这些没用的。”
王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大学是给年轻人念的,你多大了?也不怕人笑话。”
安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太累了,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王贵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他往她面前一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安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样拼命想考大学,是不是因为你的老情人刘波?”
安娜猛地把书合上。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王贵撇了撇嘴,“你以前跟刘波那点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家是大学生,有文化,你心里一直放不下是不是?想考大学去找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安娜最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了,手指把书页攥得皱:“我和刘波早就没关系了。我想考大学是因为我自己想读书,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王贵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那语气里全是不信。
安娜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书本上,把刚写的笔记洇成了一团墨。
一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现门锁了。敲门没人应。
她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对门的邻居看不过去了,说“你家里有人,我刚看见你妈进去了”
。
安娜愣了一下。
她姆妈?
孙桂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站着王贵,低眉顺眼地垂着手,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