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也觉得这人老实。后来才知道,老实人的自私最让人寒心。他不会明着欺负你,但会在所有小事上一点一点消磨你,直到你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她不恨他。
她只是看透了。
“王贵同志。”
安娜开口了,语气客客气气的,像是在谈一件公事,“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王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怎么不合适了?我们家成分好,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工资够花,还能亏待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你找上我,是觉得我是上海姑娘,有房子,能帮你在上海站稳脚跟。”
安娜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却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王贵心上。
“顺便,你的工资还要贴补老家的父母兄弟。上海的姑娘家底厚,能帮你多分担一点。我说得对不对?”
王贵的脸色变了。
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像是一块调色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现自己的心思被这个姑娘三言两语剥了个精光,连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媒人周阿姨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哎呀,安娜你这话说的——王贵老师是正经人,怎么会图你家这点东西呢?人家是诚心诚意来求亲的——”
“我也没有说他不诚心。”
安娜把目光转向周阿姨,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只是我跟他想的不一样。我不想以后过那种日子的,他也不想过我这种想法的日子。趁早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她站起来,朝王贵微微颔,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王贵同志,打扰你跑一趟了。茶还没凉,你喝完了再走。”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贵端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咚”
地一声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阿姨“哎哟哎哟”
地追出去,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王贵老师你慢点走——这孩子不懂事,我再给你介绍好的——”
安娜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交叉,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她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