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趁现在还撑得住,赶紧割。别想着救,该卖的卖,该甩的甩。把烂肉剜了,剩下的还能活。”
安迪沉默了很长时间。墙上的钟走了好几圈。杨紫曦办公室外面,小陈正在跟一个客户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好像在说一束什么花。过了一会儿安迪站起来,走到她办公室的窗户前面,背对着她。
“你知道吗,”
他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你跟我说这些话。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姑娘。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安迪说这话半真半假。
杨紫曦没有说话。她看着安迪的背影,那个她曾经觉得可以当梯子的男人的背影。梯子还是梯子,但她已经爬到梯子够不到的地方了。
“安迪,”
她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参加饭局吗?那天老周问我做什么的,你说‘我家曦曦’。你笑着说的,没有恶意。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我就是安迪的一件新玩具。玩具要有玩具的自觉。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想当玩具。”
安迪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现在呢?”
安迪问。
“现在?”
杨紫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现在我是自己的。”
这句话很明了,成年人间的体面仅限于此,何况安迪还是情场浪子。
安迪走了以后,杨紫曦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摊着老吴那天给她的名片。她把名片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打开电脑,搜了老吴的名字。
网页上跳出来一串结果——锐恒资本创始合伙人,早年留学英国,回来之后做了几笔很漂亮的投资,圈内口碑极好。她往下翻,翻到一张老吴在某个论坛上的照片,他站在台上,背景是一块很大的Led屏,上面写着“价值投资,长期主义”
。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网页关了。
她想起伍媚跟她说过的话——跟厉害的人在一起,学到的东西比钱值钱多了。老吴是厉害的人。他很稳,很清醒,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她跟他接触了这几次,能感觉到他对她有兴趣,但那种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兴趣。是收藏家看到了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石头,觉得有意思,想看看能磨出什么来。
她需要这个人。
不是需要他的钱,是需要他的眼睛。他能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
林夏打电话来的时候,杨紫曦刚到家。
“你能不能来一趟?”
林夏的声音不对劲,像是哭过。
“怎么了?”
“你来就是了,我在家。”
杨紫曦换了双平底鞋就出了门。林夏住的地方离她不远,打车十分钟。门开着,她直接进去了。林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膝盖上放着一盒纸巾,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又怎么了?”
杨紫曦在她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