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妈也梦见了。
梦见你跳了河,梦见你浑身是水,梦见妈抱着你喊你,你怎么都不应。
她深吸一口气,把易遥的手攥在自己手心,但那不会再生了。
遥遥,这辈子——
“这辈子不会了。”
易遥接过她的话,“对不对?”
“对。”
林华凤说这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像在对什么东西誓,“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妈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让任何人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易遥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但确实是笑了。这是易遥重生以来第一个笑,也是林华凤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看见女儿对自己笑。
“妈,”
易遥说,“我相信你。”
林华凤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背过身去擦,嘴上骂骂咧咧:“哭什么哭,大清早的哭霉了都。去洗脸,洗完脸妈给你做饭去。”
易遥走进卫生间,林华凤听见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女儿吸鼻子的声音。她站在客厅里,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哭完了,眼泪擦干了,该干活了。
她从煤炉边上拿起一把斧头,走到墙角,对着那张按摩床抡了下去。
咔嚓一声,床腿断了。
她抡起斧头,又一下。床板裂了。再一下。骨架塌了。林华凤像疯了一样砍那张床,木屑飞溅,泡沫填充物从裂口里鼓出来,被她用斧头背砸得稀烂。她砍了十几下,直到那张床彻底散架,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然后她把碎木头拢成一堆,抱到门口堆着,准备等会儿拿出去当柴烧。
易遥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门口那堆木头,又看了看林华凤手里的斧头。林华凤以为她会害怕,但易遥只是问:“妈,以后我们怎么办?”
“你先吃饭。”
林华凤把斧头靠在墙角,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从碗橱里翻出半把挂面。她想了想,把两个鸡蛋都打进了锅里。滚水沸腾,蛋花翻卷着散开,她往里面撒了把葱花,又点了两滴香油。这是她以前从来舍不得吃的东西——鸡蛋要留着卖钱,香油更是过年才舍得用的金贵东西。
两碗面端上桌,易遥坐下来,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蛋花,愣了一下。
“吃。”
林华凤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吃完妈跟你说正事。”
易遥埋头吃面,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味道。林华凤坐在对面,看着女儿吃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拿刀绞。她想起前世,易遥的早饭永远是前一天的冷馒头就开水,午饭是在学校食堂买最便宜的素菜,有时候连菜都不舍得买,只打一份白米饭。她把所有的钱都攒着给女儿交学费,却从来没问过女儿在学校吃不吃得饱。
等易遥吃完,林华凤把碗收走,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摊在桌上。
“遥遥,妈跟你对一下。”
她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上一个大大的“1”
,然后说,“今天几号?”
“十一月十七。”
易遥说。
林华凤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前世,易遥是在七天以后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一周后,十一月二十四号——那天她接了一个带病的客人,那人用了易遥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