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退,“算了。”
只有糖宝什么都不知道,她跑到廊下蹲在花千骨面前,仰着脸问:“骨头妈妈,今天早饭吃什么?”
花千骨放下竹简看向竹染。
竹染站起来,卷起袖子。
“粥。”
他说,“灵米粥。今天不放盐。”
糖宝欢呼一声,拉着落十一跑去厨房帮忙。竹染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和花千骨的目光碰了一下。
竹染是在城南的废弃城墙上找到白子画的。
那段城墙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留下来的,夯土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的砖石。城墙上长满了野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拍打砖面。
白子画坐在城墙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在墙外,望着青石城的方向。他依然穿着那件青布长衫,洗得有些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比以前更瘦了——不是身体的瘦,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槁。像一棵树,外表还立着,根已经朽了。
竹染在他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囊递给白子画。白子画接过去喝了一口。那酒很烈,入喉像是一团火滚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翻腾,然后慢慢变成一种钝钝的暖意,像是被人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胸口。
“这酒不错。”
白子画说。
“孟玄朗送来的贡酒。”
竹染接过酒囊又灌了一口,“蜀国皇宫的酒窖里一共就三坛,他全搬来了。说是给花千骨暖身子用的,不过她不怎么喝酒,便宜我了。”
白子画沉默了一会儿:“孟玄朗对她很好。”
“嗯。”
“杀阡陌也是。”
“嗯。”
“东方彧卿也是。”
“嗯。”
“你也是。”
竹染这次没有“嗯”
。他转过头看着白子画。白子画也在看着他,那双曾经清冷得不沾半点尘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太多东西——太多了,多到像是随时都会溢出来。
“我知道。”
竹染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炫耀,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