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在青石城住下来的消息,是竹染告诉花千骨的。
那天傍晚,竹染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正在廊下看竹简的花千骨面前,说了句:“他在城东租了间屋子,离咱们这儿隔了三条街。”
花千骨翻竹简的手指没有停顿。
“谁?”
她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花千骨把竹简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古神文上,看得很认真。竹染也不催她,就在旁边站着,等她看完那一段。
过了好一会儿,花千骨才开口。
“你让他留的?”
“我只是没赶他走。”
竹染说,语气随意,“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爱住哪儿住哪儿。”
花千骨放下竹简抬起头看着竹染。竹染靠在廊柱上,脸上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花千骨问。
“好心?”
竹染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好,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这种好事,我为什么要拦着?”
花千骨看着竹染,没有说话。竹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碍眼,我现在就去把他赶走。”
“不用。”
花千骨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他说得对——青石城很大,不缺他一个人住的地方。”
竹染挑了挑眉,不再多说,转身去院子里练剑了。
花千骨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字,那一页她看了很久,一页都没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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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真的在青石城住了下来。
他租的那间屋子在城东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院子比花千骨那边小了不止一半。院子里没有老槐树,只有一株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墙角,也不知道春天能不能芽。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晨起来在院子里打坐,然后去街口的早点铺子买两个馒头一碗豆浆,吃完之后在青石城里走一圈,走到花千骨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会放慢脚步,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下午回屋看书,晚上打坐,日复一日。
他不再穿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了。不知道是觉得在青石城穿成那样太扎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和青石城里任何一个教书先生没什么区别。头也不再束冠,只是用一根青布带随意绑着,有时候绑得松了,几缕头垂下来,他也懒得去拢。
隔壁的王大婶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落难的读书人,热心地给他送过两回饺子。他接过来道了谢,吃完之后把碗洗得干干净净送回去,还附了一包茶叶当作回礼。王大婶逢人就说新搬来的那个书生虽然话不多,但人长得俊,又有礼貌,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没有人知道这个“太瘦了的书生”
就是六界第一人、长留上仙白子画。
白子画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在青石城里过起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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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是在白子画住下来的第五天,在街上碰到他的。
那天天气很好,花千骨带着糖宝去集市买菜。糖宝想吃鱼,拉着花千骨直奔鱼市。鱼市在城西,要穿过两条街。花千骨走到第二条街的时候,看到了白子画。
他站在街边的馒头铺前,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正在付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普通的青布长衫照得有些白。他付完钱转过身,和花千骨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街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打打闹闹的孩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站在街角的男女。
“小骨。”
白子画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