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拄着拐杖走出了偏殿。拐杖点在砖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被雨声慢慢吞没。
偏殿里只剩下元淳和元彻两个人。元彻从窗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甲胄上的雨水还没有干,映着烛光像一层冷霜。
“淳儿,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
“元彻哥哥请问。”
“父皇的丹药里,有没有你的手。”
元淳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目光像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不锋利,但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从头顶一直压到脚底。
“没有。”
她说。
元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你没有伸手。但你也没有阻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淳儿,你比父皇棋高一招。”
他转身走向殿门,甲胄的叶片随着步伐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跨过门槛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城西大营的事,我会在赵贵进城之前按住。不是帮你,是帮大魏。你哥哥坐上去之后,你替他撑住。撑不住,我会把你也按下去。”
他走进了雨里,铁黑色的背影被雨幕吞没,像一块生铁沉入深水。
元淳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掏空了什么的累。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建议进行自我调节。你刚刚弑父。虽然手法间接,性质不变。允许自己难过。】
元淳低下头,腕上的紫檀佛珠被丧服的白色袖口遮住了一半,穗子上的金牌露在外面,微微晃动。
母妃还不知道。母妃只知道父皇是病死的,是太医令说的“气血两亏”
,是操劳过度,是积郁成疾。
母妃跪在龙床前哭得肩膀抖,哭的是一个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一个从未爱过她却让她生了两个孩子、给了她贵妃之位也给了她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的男人。母妃的眼泪是真的。
她的眼泪也是真的。可她和母妃哭的不是同一个人。母妃哭的是丈夫,她哭的是前世那个被丈夫赐了毒酒还跪下来谢恩的女人。
她擦干眼泪,走出了偏殿。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楚乔站在马车旁,手按刀柄,丧服的白色衬得她眉目愈凌厉。雨水从她的刀鞘末端一滴一滴坠下去,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她看见元淳走过来,没有问任何话,只是掀开车帘。
元淳上了马车。楚乔坐在她对面,马车辘辘驶离宫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篷的声音。
“楚乔。”
“在。”
“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公主请问。”
“如果有一天,你现本公主做了很多坏事——杀人、下毒、算计人心——你还会站在本公主身边吗?”
楚乔沉默了一息。马车碾过一处水洼,车身微微一晃。
“公主杀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