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谁。本公主要你帮我护一个人。”
“谁?”
“燕世城。”
窗外的曲江池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水鸟掠过低空,翅尖点破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宇文玥沉默的时间,正好够那些涟漪从中心扩散到岸边。
“公主可知燕世城是什么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燕北王。手握十万铁骑。父皇最忌惮的人。”
“公主既然知道,为何要护他?”
元淳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圈,杯底在木桌上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宇文公子,你觉得大魏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宇文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元淳,目光里有一种重新打量的意味。片刻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与问题无关的话:“公主今日与往日不同。”
“哪里不同?”
“往日公主看人,眼睛里只有一个人。今日公主看人,眼睛里似乎有了许多人。”
元淳轻轻笑了一声。宇文玥不愧是宇文玥,谍纸天眼的传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在骨头里的。
“宇文公子还没有回答本公主的问题。大魏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宇文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门阀。”
他说,只有一个词。
“本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元淳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魏阀、赵阀、宇文阀——三阀门阀分立,把持朝堂,兼并土地,豢养私兵。朝廷的政令出不了长安城,赋税收不上来,兵员征不上来,法令行不下去。父皇不是不知道,是他动不了。他动任何一阀,另外两阀就会联手反扑。”
宇文玥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被触动了某根弦的锐利。
“公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的?”
“从本公主现,自己也是门阀的棋子那天开始。”
元淳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宇文公子,本公主不跟你绕弯子。大魏这棵树的根已经烂了。烂在门阀,烂在土地兼并,烂在皇帝猜忌藩镇、藩镇不信任皇帝的恶性循环里。要救这棵树,不是修枝剪叶能办到的。”
“公主要的是连根拔起?”
“不。”
元淳摇头。“根烂了,但树干还能撑几年。本公主要做的,是趁着树干还没倒,在旁边种一棵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