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后悔?”
“本公主做过最后悔的事,是前世没有早点看清自己该走的路。”
元淳把令牌塞进她手里,动作很轻,语气却斩钉截铁。“这辈子不会了。”
楚乔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还带着元淳体温的乌木令牌。雨水从她湿漉漉的梢滴落,砸在令牌上,顺着“淳”
字的笔画淌下去。
她忽然单膝跪地。
不是奴婢拜见主子的跪法,是军中之礼。右膝着地,左膝曲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口处。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楚乔,记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从来只有戒备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公主说的事情,奴婢——我帮。但不是因为这块令牌。”
“是因为公主说的那些话。流民,寡妇,被征去修皇陵的少年。我记不得自己从前是谁,但我记得饿肚子的滋味。记得冷。记得怕。”
她站起来,将令牌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公主要我做什么?”
元淳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揽月楼上对宇文玥表演的那种天真笑容,也不是对宇文怀说话时那种带着算计的浅笑。是一个很淡、很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
“第一件事,帮我教一个人识字。”
“谁?”
“你姐姐。”
楚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公主……知道我姐姐?”
“荆家姐妹,汁湘、小六、小七、小八。”
元淳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念得很稳。“你叫荆小六,上面有个大姐叫汁湘,下面有两个妹妹小七小八。你们被一起卖入宇文府为奴,你分到了宇文玥的院中,你姐姐和妹妹们留在了下人房。宇文府的下人房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
楚乔的手指蜷紧了,指节出轻微的咔咔声。她当然清楚。宇文府的下人房,是长安城所有豪门府邸里最黑的一个角落。宇文席那个老东西嗜好变态,每月都有奴婢的尸体从后门抬出去。她之所以在人猎场上拼了命地活下来,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护着汁湘和小七小八了。
“请公主——”
楚乔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请公主救她们。”
“已经在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