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璐,”
她开口了,舌头有点大,“你知道今天那个客人是谁吗?”
曼璐摇摇头。
妈妈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是个当官的。穿得齐齐整整的,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曼璐没有说话。
妈妈继续说:“他跟我说,他喜欢我这样的。
说我可怜见的,说我让人心疼。你听听,让人心疼。”
她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让人心疼。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听人说心疼我。你爸没说过,你奶奶没说过,你没说过,谁也……谁也没说过。”
曼璐站在那儿,看着她。
妈妈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曼璐,”
她说,“妈这辈子,没人疼过。”
曼璐没有说话。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眼泪,可那眼泪不是哭,是笑的。
“没人疼过,现在倒有人花钱买疼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曼璐蹲下来,看着她。
“妈,你喝多了。起来,我扶你进去睡。”
妈妈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
“曼璐,妈问你一句话。”
曼璐看着她。
“你恨妈吗?”
曼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
“不恨。”
妈妈愣了一下。
“不恨?真的不恨?”
“真的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