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后,最贤惠的妻子,最温柔的母亲。
可他总觉得不够。
永远不够。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
甄宓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
她说,“很晚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曹丕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站在烛光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问了。
他转身,走了。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丫鬟凑过来,小声说:“娘娘,陛下好像很难过。”
甄宓没说话。
曹丕登基后的第一个夏天,洛阳热得像蒸笼。
甄宓住在新的皇后寝宫里,每天除了处理宫务,就是看书、绣花、等曹叡下朝来看她。
曹叡已经是太子了,每天要跟着那些大臣学习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甄宓。有时候是早上上朝前,有时候是晚上下朝后,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请个安,说几句话,又匆匆走了。
甄宓每次见他,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曹丕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的、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曹丕每次看见那笑容,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不是没试过让她那样笑。
他试了二十年。
从建安九年到黄初元年,整整二十年。他送了她无数东西,说了无数好话,做了无数让她高兴的事。他把能给的全给了——正妻的名分,皇后的位子,她儿子的太子之位。
可她对他,永远是那副样子。
礼貌的,端庄的,疏离的。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黄初元年六月,曹叡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暑热引起的风寒,躺几天就好。但甄宓还是急得不行,亲自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曹丕听说之后,也去看过几次。
每次去,都看见甄宓坐在榻边,握着曹叡的手,眼睛红红的。
她看见他来,站起来行礼,说“陛下怎么来了”
,然后又坐回去,继续握着曹叡的手。
曹丕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见她在后面轻声细语地对曹叡说:“元仲,喝药了,乖,母亲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