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削爵、抄家、流放,顾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侯爷到那时,可还能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顾偃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撕开脸皮,露出最不堪的内里。
“你……你怎会如此狠心?”
他声音颤。
“狠心?”
白静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侯爷娶我时,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你们顾家算计我嫁妆时,可曾想过我会不会伤心?如今倒来怪我狠心?”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顾偃开,我不欠你的。
顾偃开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娶回来的,不是任人拿捏的绵羊。
白静婉在侯府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白静婉嫁入宁远侯府的第七日,落了第一场雨。
春雨细密如针,将整座侯府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院中那株玉兰开到了尾声,花瓣被雨打落,沾了泥,狼藉一地。
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春桃添了炭盆,轻声道:“夫人,廊下湿冷,仔细着凉。”
白静婉没应声。
她只是看着那些落花,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春雨,她怀胎八月,身子笨重,撑着伞去正院给顾老夫人请安。路过花园时,听见假山后传来孩童的哭声。
是大郎顾廷煜。
七岁的孩子,生得瘦弱苍白,跪在湿冷的石板上,对着大秦氏的旧居方向磕头。小秦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拭泪,声音哽咽:
“煜哥儿想母亲了。可怜见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她心软,上前想扶起孩子。
小秦氏却一把攥住她的手,眼泪落得恰到好处:
“白姐姐,你不必自责。姐姐她……是命不好。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她当时不懂那句话的深意,只以为小秦氏在宽慰她。
后来她才明白——
那不是宽慰。
是刀。
刀不血刃,却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
“夫人?”
春桃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白静婉收回视线,垂眸理了理袖口:“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老夫人那边传话,今日下雨,免了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