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莲听出来了,这是在敲打她。她放下筷子,轻声说:“三婶说得是,我会谨记。”
“记着就好。”
三婶不再看她,转头跟旁人说话去了。
一顿饭吃得颂莲如坐针毡。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姨太太的处境——表面风光,实则连正经亲戚都看不起。
饭后,族亲们陆续告辞。陈佐千喝多了,被管家扶回房休息。卓云送完客,回头看见颂莲还站在廊下,走过来。
“累了吧?”
她语气温和,“回去歇着吧。晚上老爷要是过去,我会提前让人告诉你。”
“谢二太太。”
颂莲福了福身,转身往回走。
走到西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正院那边,几个丫鬟正在收拾残局。梅珊从偏门出来,低着头,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她身后跟着春杏,手里抱着个包袱。
那包袱的颜色,颂莲认得——是前几日赵大夫来府里时背的药箱。
她心里一动,没回西院,而是拐了个弯,往花园走去。
花园里没什么人,这个时节,花草都枯了,只有几丛菊花还开着,黄的白,在萧瑟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颂莲在一处假山后站定,从这里能看到梅珊院子的后门。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门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匆匆出来,低着头,快步穿过花园,从角门出去了。
果然是赵大夫。
又过了一会儿,梅珊从正门出来,在院子里站了站。她没穿斗篷,只一件单薄的夹袄,在风里显得格外瘦弱。
颂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三姐姐。”
她轻声唤道。
梅珊转过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平静:“四妹妹怎么在这儿?”
“屋里闷,出来走走。”
颂莲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片枯败的花园,“三姐姐看什么呢?”
“没什么。”
梅珊的声音淡淡的,“就是觉得,这园子一年比一年荒了。”
“花开花落,本就是常事。”
梅珊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看开,日子总得过。”
颂莲顿了顿,压低声音,“三姐姐,近日天气转凉,得多注意身子。我听说……赵大夫医术不错,若是有什么不适,可以请他看看。”
梅珊的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颂莲迎上她的目光,“就是觉得,三姐姐这样的妙人,该好好珍重自己。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梅珊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从警惕到探究,最后化作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