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笑了,是那种很淡、却很真实的笑意:“什么是更好的日子?在宫里担惊受怕,算计来去,就算锦衣玉食,那是好日子么?”
她顿了顿,“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有你在,有明儿在,有这院子,有坡上的果树,有团团。心里踏实。”
胤祯望着她,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动。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份“踏实”
,是他倾尽所有能给她的,也是她真正想要的。
“等开春,”
他说,“我再把东边那块缓坡开出来,种些别的。听说有种外头传来的果子,叫‘苹果’,耐存放,味道也好,试试看。”
“好啊。”
若曦点头,“慢慢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开春的打算,说着弘明又长了多少,说着团团似乎又胖了一圈。话题琐碎,却让这寒冷的冬夜充满了暖意。
子时过了,新的一年悄然而至。远处的鞭炮声密集了一阵,又渐渐稀疏下去。
“睡吧。”
胤祯说。
“嗯。”
吹了灯,躺进被褥里。被窝已经被炭盆烘得暖融融的。胤祯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若曦的膝盖,触手温热,他才安心闭上眼。
时光很快,过了几载。
小弘明抽条似地长高了,从需要仰头牵母亲手的小豆丁,渐渐到了若曦肩膀,声音开始变粗,有了少年人的清瘦轮廓。他依然喜欢往后山跑,带着比他长得慢些的团团,一人一熊在山林间探险,回来时常常滚得一身草叶泥土,眼睛却亮晶晶的。
胤祯鬓边有了不易察觉的白,常年在山间劳作,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风霜些,身板却依旧硬朗。
他渐渐不再提起京城,偶尔收到十三爷简短的家常信,说些无关朝局的琐事,他也只是看过便收起,回信时也只问对方身体,说说自己这里的收成。
那片果林被他扩展了两次,除了桃李,按照若曦给的方法,还真试种出了苹果,头两年不成,第三年竟也挂住了果。他像对待最精心的战利品,将第一批收获的苹果捧到若曦面前时,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若曦的变化最是细微。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或许是心境真正平和了,又或许是那些年积下的病根被这些年山野的宁静与持续的调理慢慢化解,她看起来反倒比刚来这里时更显康健些。
眼角有了细纹,目光却愈澄澈安宁。她依旧管着家,教弘明读书认字——不止是四书五经,也讲山川地理,农桑稼穑,甚至偶尔会说起海外风物,引得弘明追问不休。胤祯有时旁听,觉得她懂得实在多,却不再惊讶,只当是她的“杂学”
渊博。
一日,府医例行诊脉,若曦再度有孕。时隔多年再度又有孩儿。胤祯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是把府里所有可能磕绊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嘱咐厨房变着花样做温补的吃食。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若曦平安产下次子。
哭声洪亮,健壮有力。
胤祯抱着这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眼眶热。他看向疲惫却微笑着的若曦,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是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取名了吗?”
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