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手脚干净些。”
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杜若兰独自留在房中,窗外的“醉月舫”
依旧歌舞升平,像一只即将被献祭的、毫不知情的华丽牲畜。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明晚可能生的场景:永琪和尔康他们冲破阻碍,找到底层舱房,看到那个形容枯槁、身染恶疾的小燕子……震惊,心痛,愤怒……然后,就在他们试图带她离开这魔窟的时刻,脚下的船体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头断裂声如同死神的嘲笑,华丽的画舫从中崩裂,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将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骄傲与悔恨,一并吞噬……
会有多少人能挣扎着爬上岸?爬上岸的,又会带着怎样永久的创伤?
杜若兰轻轻抚摸着指尖一枚冰冷的玉戒。
她不需要他们全都死。死亡有时候太便宜。
她要他们活着,带着残缺的身体,带着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带着对小燕子这个“灾星”
复杂而痛苦的情感,活在这个世界上。让永琪每次看到自己跛行的腿,就想起这次救援;让尔康每次因肺痨咳喘,就想起那夜的冰冷河水;让福家因为一个残废的儿子而蒙上阴影;让皇宫里那位皇帝,每每看到儿子们的惨状,就想起他曾经纵容出来的、这个无法无天的“还珠格格”
……
这样的报复,岂不比简单的死亡,更加淋漓尽致?
至于小燕子……身染脏病,身心俱毁,再看着爱她护她的人因她而伤残,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愧疚和痛苦之中,这难道不是对她“天真烂漫”
最残酷的惩罚吗?
杜若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了河水腥气与绝望的气息。
杜若兰依旧隐在岸边的柳荫里,冷静地观察着河面上那艘即将上演终局之戏的画舫。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绷紧了一根弦——那是她亲手拉紧的,等待着猎物撞上来的死亡之弦。
果然,戌时刚过,几道迅捷如猎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码头。借着舫上透出的光,杜若兰清晰地看到了为那人——五阿哥永琪,即便穿着寻常百姓的衣物,那眉宇间的焦灼与贵气也难以掩饰。他身边紧跟着的,正是福尔康,神色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面上的船只,最终,牢牢锁定了最为招摇的“醉月舫”
。
来了。杜若兰唇角无声地勾起。
永琪和尔康显然有备而来,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上了画舫。舫上的歌舞喧嚣,恰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杜若兰的心跳平稳如常,她甚至有余暇去想象舫内此刻正在上演的“重逢”
戏码——他们是如何避开耳目,找到底层舱房,如何看到那个蜷缩在肮脏破布中、浑身溃烂流脓、散着恶臭的小燕子……震惊、心痛、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被眼前惨状冲淡的、本能的厌恶?
她精心安排的“渐进脆”
机关,就设在底层舱房附近的几个关键承重柱上。那里是救援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坍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若兰计算着,等待着。
突然!
“醉月舫”
内部传来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某种巨大骨骼被生生折断。
紧接着,是更多的、噼啪作响的碎裂声!华丽船身猛地一震,以肉眼可见的度从中部开始倾斜!歌舞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男男女女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哭喊!
“船要沉了!”
“快跑啊!”
混乱,瞬间爆!
杜若兰看到,在画舫剧烈倾斜、灯火明灭不定中,几道身影狼狈地从底舱方向冲了出来,正是永琪和尔康!永琪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看那身形和破烂的衣物,正是小燕子!尔康和另外两个护卫则在两旁奋力掩护,击退着因恐慌而阻碍去路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