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眼圈通红,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摸着她的头:“不怕,爹娘在,这辈子爹娘一定护着你。”
那晚,聂慎儿被屏花硬拉着睡在了他们屋里。母亲整夜都握着她的手,偶尔会在梦中惊悸,喃喃喊着“慎儿别怕”
。父亲则在窗外坐了一夜,磨刀石的声音响到天明。
第二天,聂家小院一切照旧,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屏花不再过问女儿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夜里总要看着她睡熟才肯离开。
有次聂慎儿深夜醒来,听见父母在隔壁低语。
“……定是吓着了。”
屏花带着哭音,“才会做那样的噩梦……”
“不是噩梦。”
聂风声音沉重,“你没见她说那些事时的眼神?那不是孩子能编出来的。”
“我不管!”
屏花语气突然激动,“反正这辈子谁也别想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要是那什么杜云汐敢来,我、我跟她拼命!”
聂慎儿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酸。
又过了几日,她正在院里晾晒药材,屏花凑过来,小声问:“慎儿,你梦里……嫁人后生过孩儿没有?”
聂慎儿动作一顿。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来的就是被她打板子的女儿,并不是她指望争权夺利的跳板“武儿”
。
不过她不会和父母细说前世的苦难经历,只会珍惜当下
屏花连忙摆手:“娘不是催你!就是想着……要是遇见过不好的,这辈子咱们就不嫁了。爹娘养你一辈子!”
聂风在不远处劈柴,闻言重重嗯了一声。
聂慎儿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着算计的冷笑,而是真真切切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好。”
她轻声道,“这辈子我不嫁人,就陪着爹娘。”
屏花愣了片刻,随即喜极而泣,一把将她搂住:“好!不嫁好!娘这就去给你攒钱,咱们买地,盖大房子!”
从那天起,聂家二老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目标。屏花接的绣活更多了,聂风打猎也更勤快。他们不再问女儿为什么懂医术,为什么能和锦瑟阁掌柜谈生意,为什么偶尔会有陌生人来送消息。
他们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想把女儿牢牢护在身后。
聂慎儿看着父母为她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片荒芜的前世,渐渐生出暖意。
这样就好。她想。
那些算计,那些报复,都不过是确保这份温暖能长久的手段。
秋风卷着药香掠过庭院,聂慎儿正在翻晒新采的益母草。秦太医的手札摊在膝头,上面密密麻麻批注着她自己的见解。经过小半年的研习,那些晦涩的医理渐渐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屏花端着一碟新蒸的米糕过来,见她专注的模样,放轻脚步:“歇会儿吧,眼睛都要看坏了。”
聂慎儿抬头笑笑,接过米糕。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忽然想起前世宫里那些争宠的妃嫔,多少人因为子嗣艰难吃尽苦头。就连窦漪房,也曾为保胎殚精竭虑。
“娘,”
她状似无意地问,“镇上可有好点的稳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