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漪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请辞?归还恩典?这岂不是打陛下的脸!她程家还要不要在都城立足了!
“你!”
她指着程少商,指尖微微颤,“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拿陛下来压我?”
程少商垂下眼帘:“女儿不敢。只是陛下金口已开,女儿若因家母不喜便半途而废,恐惹陛下不快,牵连程家。女儿愚见,维护圣心,亦是孝道。”
一番话,不软不硬,却将萧元漪所有训斥的话都堵了回去。她若再坚持反对,便是置程家安危于不顾,便是不懂“维护圣心”
的孝道!
萧元漪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沉静、句句在理的女儿,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她熟悉的那个或倔强或狡黠的程少商,似乎真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甚至连情绪都无法激起波澜的陌生人。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任何顶撞都让她难受。
“你好自为之!”
萧元漪最终只撂下这句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
程少商看着她离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未完成的弩机模型,继续之前的工作。
莲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直到萧元漪走远,才小声道:“女公子,您这样……会不会太得罪夫人了?”
程少商头也没抬,用小锤轻轻敲打着卡榫,声音平淡:“不得罪她,她便不会来寻我的不是了么?”
莲房哑然。
“既然不能,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去迎合她那永远也满足不了的期望。”
程少商将修整好的零件装上,弩机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声,严丝合缝。“她看重程姎,便让她看去。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几日后,宫中设宴。
程少商本不欲参加,但程始亲自来劝,说是陛下特意问起,她只好应下。
宴席之上,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程少商坐在程家女眷席中,位置不算起眼,但她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比以往多了许多。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她只当不觉,安静地用着面前的膳食,偶尔与身旁的万萋萋低声交谈两句。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文帝心情颇佳,目光在席间扫过,忽然停在了程少商这边,笑着开口道:“程家四娘子近日在将作监可还习惯?朕听闻,你前几日还帮他们改进了军中传递讯号用的哨弩?”
霎时间,大半目光都聚焦过来。
程少商起身,行至殿中,敛衽一礼:“回陛下,将作监诸位大匠学识渊博,技艺精湛,臣女受益良多。至于哨弩,臣女只是见其声不够清越传远,与几位匠人讨论后,略调整了其中簧片的角度与腔体形状,不敢居功。”
她语气从容,态度不卑不亢。
文帝满意地点点头:“不骄不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