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听闻妹妹对谁另眼相看过,尤其是“病”
了这一场之后,她对男子更是疏离冷淡至极。
宋凝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幽光。这是一个借口,但必须是一个足以让卫国、让沈岸都无法质疑和强迫的借口。她需要彻底断绝这条路。
“是……禁军副统领,秦岳。”
她迅在脑中过滤着可靠的人选。秦岳是兄长一手提拔的心腹,家世清白,武艺高强,性情耿直忠厚,且对她这位“敬武公主”
向来只有恭敬,从无非分之想。与他做一场交易,最为稳妥。
“秦岳?”
宋衍更加惊讶,但看着妹妹异常坚定、甚至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的眼神,他沉默了。他深知妹妹的性子,绝非信口开河之人。虽觉突然,但若她真的属意秦岳,总比远嫁卫国、踏入那明显是火坑的沈府要好上千百倍。
“好。”
宋衍最终重重点头,“兄长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无人能逼你嫁去卫国。”
与此同时,卫国,镇远将军府。
沈岸猛地从榻上坐起,额间冷汗密布,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还残留着烈焰焚身的灼痛,以及更深的、彻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阿凝——!”
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破喉而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门外侍卫慌忙涌入:“将军!您怎么了?”
沈岸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不是冰天雪地的战场,也不是最后与阿凝诀别的那片焦土。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有力而完好的双手,没有沾染上她的骨灰,也没有被她鲜血染红的触感。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脑海。
是了,他本该在陈国边境的那场大战中,因中了敌军诡计,双目被毒烟所伤,麾下精锐损失惨重,他自己也重伤昏迷……但此刻,他眼睛虽仍有不适,却并非完全失明,身体除了虚弱,并无致命重伤。
而且……那些画面是什么?
雪山中,一个女子艰难跋涉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血泡磨破又冻凝,那双满是伤痕的手……不是柳萋萋!那张模糊却坚韧的侧脸,那双清冷执拗的眼眸……是宋凝!
新婚之夜,他冰冷的指责,她惨白的脸,破碎的解释被他以“五千姜国将士亡魂”
狠狠堵回……
他如何粗暴地对待她,如何不信她,如何在她有孕时仍出言伤她,如何间接导致她跌落楼梯,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最后,是那场大火。她选择留在华胥幻梦中死去,也不愿再看他一眼。而他,抱着她的骨灰,万念俱灰地战死沙场……
“啊——!”
沈岸抱住头,出野兽般的哀鸣,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梦!那是真真切切生过的前世!他竟对那个用命爱他、救他、最终却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女子,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
柳萋萋……那个冒名顶替的哑女!他竟为了一个谎言,如此残忍地伤害了真正的恩人,他的妻子!
负罪感、悔恨、心痛、绝望……种种情绪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溅落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将军!”
侍卫大惊失色。
“无妨……”
沈岸抬手阻止他们上前,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急切,“快!派人去黎国!去打探黎国敬武公主宋凝的消息!立刻!马上!”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错过她!他要忏悔,要弥补,要倾尽所有对她好,用一生来偿还前世的罪孽!
然而,派出的探子带回的消息,却像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刚刚燃起的、卑微的希望劈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