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弯腰捡起那把篾刀,伸出拇指,极慢极慢地,从刀身上血迹消失的地方抹过去。
他的指腹粗糙得像砂纸,滑过那些符刻凹槽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又把刀翻过来,凑到眼前反复端详。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刀?”
,陈三爷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不像在问人,倒像在跟刀说话。
林北摇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刀是您的,又不是我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这把刀,没名字。”
,陈三爷抬起眼,那双猫似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林北,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搅浑的水:“至少,我不知道它该叫什么。我只知道,它是一件冥器。
七十年前,也许更早,我师祖从一个走阴差的‘老狗’手里换回来的。
那老狗说,这刀不是阳间的铁打的,是从下面带上来的,可削阴祟,斩鬼物,是真正的冥器。”
他顿了一下,把刀举到眼前反复端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唏嘘:“可惜灵断了。不是刀身断,是里面的‘灵’断了。传到我师父手里,再传到我手里,这刀就跟死了一样,睡过去了,再没显过灵。”
他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叮”
的一声,声音极轻,却又清又脆,在铺子里久久不散。
“我师父和我,都试过不知道多少法子,想把它唤醒。”
,他掰着手指数:“用过寅时三刻的无根水淬过,子夜坟头三年以上的老公鸡血淋过,甚至还按古法取过一对八字极阴的童男童女的指尖血,都没用。
它就跟死透了一样,成了一块废铁。我也就死心了,想着总归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扔。
刀口还算利索,拿来劈劈竹篾,也不算辱没它。”
他的目光再次钉在林北身上,像两根冰锥子:“谁能想到,它竟然认了你。它吸了你的血,这是认主的迹象。
老祖宗留下的册子上有记载,‘饮血而鸣,主契乃成’。看来你啊,天生就是吃阴阳饭、走这条道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仔仔细细擦起刀身,尤其是那些符文凹槽,一点点把积年的污垢剔出来:“它不会平白无故认主。既然这把刀自己挑了你,那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陈三爷双手托刀,递了过去,郑重得像在交托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北不敢接,两只手缩在背后,像只受惊的猫。
“拿着!”
,陈三爷厉喝一声,嗓门大得铺子里的纸人都跟着一震:“你既然踏进了我这道门,今后就得吃这碗阴阳饭。早晚会撞上脏东西,不如趁现在就拿上,用顺手了,说不定哪天能救你一条命。”
陈三爷一把扯过林北的手,不由分说把刀柄塞进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心里:“记住了,贴身带着,刀不离身,身不离刀。睡觉,枕在枕头底下,出门,揣在怀里。
它能辟邪,也能招邪,全看你怎么用。但只要它在你自己手里,至少能保你不被那些低级的脏东西随随便便害了性命。”
刀一入手,之前那种渗人的恐怖感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温润润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体温焐热的古玉。
“可是,它吸了我的血……”
,林北的声音还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