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
“妈呀~”
,他终于喊出了声,却是一声走了调的惨叫。
手里的梆子“哐当”
掉在石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灯笼也甩飞了,烛火一歪,呼地烧着了灯笼纸,火苗子蹿起来,照得他满脸惊惶。
老赵哪还管得了这些,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破棉鞋在青石板上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手脚并用,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街那头狂奔,那速度快赶上年轻人了。
昏黄的烛火在地上跳动了两下,灭了。
小男孩站住了脚,扭过头,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老赵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他仰起脸,问牵着他的女人:“娘,那个人怎么了?他跑什么?”
女人没有低头看孩子,依旧垂着脑袋,头发遮着脸。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贴着小男孩的耳朵说的:“他不舒服,急着回家。”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哦”
了一声,又问:“娘,那他去哪儿叫大夫?这街上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呀。”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又像是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他不用叫大夫了。”
“为啥?”
“因为他很快,就不用大夫了。”
小男孩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他娘今天的手忽然变得好冷,冷得他手指都有些发麻了,但他没甩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因为他发现,娘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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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是那种快要撑不住的抖。
小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灰布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啪嗒,啪嗒。
他不知道娘要带他去哪儿,他只知道他娘准备带他去学一门手艺,他就不用再挨饿了。
小男孩叫林北,今年八岁,家里穷得连片整瓦都没有,他爹得了痨病,躺在铺上咳血,咳一声,破褥子上就多一团红。
他娘天天去码头,给卸货的苦力们洗衣裳,一双手在水里泡得发白溃烂,十个指头没一个好地方,就这样一天也挣不来几斤糙米。
底下还有两个弟弟,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
林北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腊月初八,他娘牵着他的手,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从城东的贫民窟一直走到城西的殡葬街。
街上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黑绿色的青苔,两边的铺子都挂着褪了色的招牌,红漆掉得斑斑驳驳。
棺材铺门口摞着几口没上漆的白板棺材,寿衣店的招牌,风一吹晃晃悠悠,像一没脚的人在荡秋千。
他娘一路没说话,只是拽着他的手越拽越紧。
一直走到街尾最偏辟的地方,他娘才停下。
面前是一间纸扎铺,门脸又窄又小,黑黢黢的木门像是几十年没刷过漆,门上的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头。
门眉上挂着块匾,字迹模糊得厉害,借着隔壁铺子漏出来的那点光,勉强能认出“陈记纸扎铺”
几个字。
最让人发怵的是门口挂的那两盏白纸灯笼,没点蜡,就那么空荡荡地吊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晃,灯笼纸扑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拍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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