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北平,秋意已深。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皇城根儿,风里带着香山红叶将落未落的干爽气息,也卷着胡同深处煤球炉子呛人的烟味儿。
与云南遮龙山里那终年不散的湿热瘴气、诡谲虫鸣相比,四九城的秋即便是肃杀,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人间的秩序感。
东城根儿新置办的两套相邻四合院,还没完全收拾利落,却已成了这“铁三角”
加“旁门道侣”
小团伙临时的家。
是王胖子做主买下的,资金来源是姜烨分给他的从金国将军墓里带出的两件品相极好又“干净”
瓷器。
通过大金牙的路子,走了趟稳妥的私账。
用胖子的话说:“咱们这也算是流血拼命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得住得敞亮!”
此刻,一间较为清净的东厢房里。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北地秋寒。
胡八一和雪莉杨对坐在一张宽大的枣木方桌两侧,桌上摊满了各种古籍拓片、外文考古期刊复印件、手绘的地图,以及那个用特制铅盒装着、掩盖了所有气息的雮尘珠。
两人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血丝。
从云南回来已近一月,诅咒虽因远离源头而暂时没有加剧。
但后背那暗红色的鬼眼红斑依旧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雮尘珠是拿到了,可如何使用它破除这该死的诅咒却像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雪莉,你再看这段!”
“《大唐西域记》里玄奘法师提到的‘于阗国龙池异闻’,还有这卷斯坦因带走的佉卢文残卷里关于‘蛇神之眠’的隐喻。”
“我总觉得和精绝鬼洞、雮尘珠有些联系,但线索太碎了像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胡八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雪莉杨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揉了揉眉心:“我联系了美国的几位研究古代中亚神话的教授。”
“其中一位提到,在早期拜火教的某些极端密教文献中。”
“有将‘世界之眼’与‘寒冰地狱之门’并置的记载,地点指向帕米尔高原以东的雪山深处。”
“但这和雮尘珠,以及我们身上的诅咒怎么串联起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知识、文献、推理,似乎都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那壁障之后,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玄之又玄的规则与力量。
而在隔壁小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只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旧式油灯。
姜烨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身前摊开着那卷从献王棺中得来的非皮非绢的黑色卷轴。
卷轴依旧一片漆黑、无字无图,但在姜烨以神识结合一丝丹元缓缓探入时。
那深邃的黑色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极其古老、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与业障的金色火焰虚影在意识深处流淌、变幻。
《无量业火》。
这四个字并非书写其上,而是在姜烨神识与卷轴力量接触的刹那,自然浮现在心间的名讳。
这不是具体的修炼步骤,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展示,一种“火”
之概念的极致演绎。
它阐述的并非凡火,亦非寻常修士的丹火、真火。
而是直指本源、能焚烧“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