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坐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位故人。
四十多年不见,陈玉楼苍老得太多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手下数百兄弟的卸岭魁首。
如今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身子骨也佝偻得厉害。
唯有那隐隐透出的气度,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影子。
“老戗,这些年。。。。。。。”
姜烨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玉楼摆了摆手,苦笑道:“别叫老戗了,听着刺挠。”
“叫老陈就行,或者。。。。。。就叫我陈瞎子吧。”
“这几十年里,大家都这么叫。”
姜烨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大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玉楼仰头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当年他率卸岭兄弟入滇南寻找滇王墓,本以为凭借人多势众、经验丰富,定能一举成功。
谁知那献王墓的凶险远超想象,痋术、毒瘴、蛊虫、机关。
进去的兄弟九死一生,他自己也中了暗算双目彻底失明。
侥幸逃出来后,身边只剩下两三个兄弟,也都伤的伤、残的残。
“没脸回湘西啊。”
陈玉楼叹息道:“几百号兄弟跟着我出去,回来的不到十个。”
“我陈玉楼,对不住他们啊。”
后来陈玉楼就流落江湖,靠着年轻时学的一点算命相面之术混口饭吃。
从湖南到湖北,从四川到陕西。
最后在这古蓝县落脚,一待就是好几年。
“老了,走不动了。”
陈玉楼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遇见你这个故人。”
姜烨心中酸楚,低声道:“陈大哥,当年抗战你帮了我的大忙。”
“没有你帮忙采购粮食药品、安排伤员,我那些任务完不成,很多人也活不下来。”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呢。。。。。。。”
陈玉楼摆摆手:“那些事不提也罢,国难当头、谁都得出一份力。”
“我虽然是个绿林草莽,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
姜烨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陈大哥,白天你说龙岭那地方凶险,还提醒我们小心。”
“可是那李春来,是不是有问题?”
陈玉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老弟啊姜老弟,亏你还是个老江湖,这回可让人给涮了!”
陈玉楼拍着炕沿笑道。
姜烨眉头一皱:“怎么说?”
陈玉楼收敛笑容,正色道:“那李春来,是本地一霸马大胆的伙计。”
“马大胆那伙人专门用真古董当饵,钓外地来的‘肥羊’。”
“等你们到了地方他们再下手,抢钱、绑票,甚至直接害命都干得出来。”
姜烨心中一凛,想起李春来一路上的种种异常。
那闪烁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神态,还有拿到酬金后匆匆离开的模样。
自己竟被一个普通的农民骗了?
“你也不用自责。”
陈玉楼道:“马大胆这招屡试不爽,就是因为卖绣花鞋、铜镜之类的人和东西都是真货。”
“你们这些行家一看,自然就上钩了。”
“至于到了地方会发生什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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