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割过荒芜的田野和焦黑的村落。
姜烨离开酒泉镇的庇护,独自一人踏上了北行之路。
路上刻意避开了尚溃兵流窜的主要官道,专拣荒僻小径或早已废弃的古驿道行走。
毡帽压得很低,破旧的羊皮坎肩裹紧身躯。
步履看似与寻常逃难者无异,却比常人沉稳迅捷许多。
踏在冻土碎石上,几无声息。
然而,这世道已无真正的安宁之地。
纵使僻静小路,也处处可见乱世留下的残酷印记。
行出不过数十里,便在一处山坳的背风处看到了第一幕惨景。
那是一辆倾覆的独轮车,车上的破旧被褥和零星锅碗散落一地。
旁边倒伏着三具早已僵硬的尸体,一对老夫妇,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
身上没有明显的刀枪伤口,却是面色青紫。
口鼻处有黑血凝结,显然是在饥寒交迫与过度惊惧中生生熬死了。
几只漆黑的乌鸦在枯树上聒噪,猩红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姜烨停下脚步,默然片刻走上前。
从怀中取出一张“净秽符”
,指尖微动,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带着清香的青烟。
绕着三具尸身缓缓盘旋,驱散着凝聚不散的怨秽之气,也送上一丝微末的安宁。
然后以短刃在冻土上掘出一个浅坑,将尸身草草掩埋。
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插上一根枯枝算是标记。
“尘归尘,土归土。愿尔等来世,莫再生于此乱离之秋。”
姜烨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沉甸甸的。
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终究显得渺小。
继续前行,类似的景象越来越多。
路边倒毙的饿殍,被劫掠一空、焚毁殆尽的村舍。
惊惶失措,拖家带口往更偏僻深山逃窜的零星百姓。
可姜烨能做的也只是遇到尚有气息的,便以粗浅医术或温和符水稍作救治。
赠上几块干粮,指明相对安全的酒泉镇方向(言明镇西有善人可求助)。
遇到彻底无救的,便默默超度掩埋。
姜烨的“血感”
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范围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方圆数里内的生灵气血。
这让他能提前避开大队溃兵或可疑的武装队伍,也能敏锐地感知到远处村庄里可能正在发生的暴行。
第三日午后,当他穿过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时,“血感”
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混乱的气血波动。
其中夹杂着恐惧、绝望,以及几股嚣张暴戾的气息。
方向,来自左前方约两里外的一个小村落。
姜烨眉头一皱,身形骤然加速。
如同林间鬼魅,无声而迅疾地朝那个方向掠去,脚下的枯枝败叶竟未发出多少声响。
很快,村落映入眼帘。
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此刻却是一片混乱。
几处房舍冒着黑烟,村中空地上,七八个穿着杂乱军服、有的甚至裹着抢来的花棉袄、满脸横肉凶相的溃兵。
正持着老套筒或大刀,将数十名村民驱赶围堵在一起。
地上已躺倒了几个反抗的青壮,鲜血染红了黄土。
几个溃兵正在挨家挨户砸门搜刮,鸡飞狗跳,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