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八年,秋,亥时三刻。
义庄的夜,总是比别处沉几分。
姜烨盘坐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周身气血如温热的溪流,沿着这月余来早已熟悉的路径缓缓运转。
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却实在的充实感。
自那夜独战两具行尸后,姜烨对《血海五灵术》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血感”
愈发敏锐,甚至能察觉到自身骨髓深处那些新造精血的细微脉动。
但代价也清晰可见,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那道结痂已脱落。
露出新生的嫩肉,颜色比周围略浅。
那是“血箭术”
反噬留下的痕迹,也是提醒。
窗外秋风穿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有人低泣。
就在这个时候
“叮铃。。。。。。叮铃铃。。。。。。。”
极细微的铃声,穿透风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姜烨倏然睁眼,这不是义庄里的声音。
清脆、规律、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像是铜铃在夜风中摇曳。
却又比寻常铃铛声更稳。稳得近乎刻板。
姜烨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几乎同时对面东厢房的门也开了。
九叔披着外衫走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已提了一盏气死风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他清瘦却沉稳的面容,眉头微蹙、侧耳倾听。
姜烨低声问道:“师父,这是。。。。。。?”
。
“赶尸铃。”
九叔吐出三个字,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是你四目师叔。”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秋生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师父!是四目师叔来了!”
姜烨随九叔快步穿过堂屋,文才揉着惺忪睡眼跟在后面嘴里嘟囔道:“大半夜的,四目师叔又来了。。。。。。。”
推开前院大门,月光清冷如霜,将院外土路照得一片惨白。
而土路上,正行进着一支诡异的队伍。
最前方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着黄色道袍的瘦高身影,左手持一盏幽绿灯笼,右手握一柄青铜铃铛。
一步一顿,铃铛随着步伐规律摇响。
“叮铃、叮铃”
。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
那些“人”
皆着宽大黑袍,头戴垂纱斗笠看不清面目。
它们排成一列,双臂平伸搭在前一人的肩上动作整齐划一的跳。
是的,跳。
膝盖不弯,足尖离地三寸,一蹦一蹦地向前行进。
月光将它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落在土路上像一串僵硬的剪纸。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和它们落地时极其轻微的“噗、噗”
声。
阴森,却井然有序。
“停!”
前方那黄袍道人举铃高喝,声音洪亮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
七八个黑袍“人”
应声立定,纹丝不动仿佛本就竖在路边的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