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没有丝毫的嫌弃,也没有过分的探究,只有一份淡淡的关切,像春日里微凉的风,自然而且让人舒服。
他看得出来,云裳非常的憔悴,脸上还带着一丝绝望地神情,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
云裳的双手在吃饭的时候依旧有些颤抖,显然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她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很明显,应该是几天没有好好的睡觉了。
秦北没有主动问任何问题,他很清楚,有些伤口,一旦被触碰,就会血流不止,云裳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他再多问一句,都是对她的二次伤害。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坐着,一个埋头猛吃,宣泄着多日的饥饿与委屈;一个浅握酒杯,默默陪伴,默默的注视着。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一句交谈,只有云裳咀嚼食物的声音和秦北吞咽红酒的声响,安静的有些压抑,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半个小时后,云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桌上的美食,被她吃了大半,连日来的饥饿感终于消散,可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脸上的哀伤依旧没有消散。
云裳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片刻后,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紧接着,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伤心,从呜咽变成抽泣,再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积满了绝望、委屈、痛苦和不甘,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来所受的所有苦难、所有委屈,都通过哭声,彻底宣泄出来。
她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得秦北心底,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秦北没有开口安慰,他知道,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再多的安慰,也无法抹平她心底的伤痕。
秦北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大哭的女人,像一座沉默的山,给她无声的支撑,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云裳足足哭了二十多分钟,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从嚎啕大哭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下来。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双眼红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因为用力咬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模样狼狈又可怜。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云裳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既害怕秦北追问,害怕再次回忆起那些惨痛的过往,又渴望有人能倾听,渴望有人能懂她的痛苦,有人能帮助她走出困境。
秦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不问。
不过,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会憋出病来,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
云裳沉默了,眼神黯淡下去,手开始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回忆着。
那些痛苦的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藏在心底,平日里不敢触碰,可此刻,在秦北温柔的目光里,她心底的防线,渐渐崩塌了。
云裳此时极为脆弱,她需要人关心,需要人呵护,需要一点点温暖,很明显,眼前的年轻人,这个曾经的学生,这个身份似乎有些不简单的学生,或许能帮助她。
犹豫了许久,云裳轻轻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缓缓开口,开始一点点讲述着,这一个多月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天翻地覆的变故。
“一个多月前,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说我妈住院了。我于是立刻从云大辞职,急匆匆赶回伦敦。”
云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带着回忆的神情。
“我妈有严重的高血压,我不在的时候,她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一时气急攻心,血压突然飙升,当场就晕倒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很危险,还好,住院了几天,慢慢好转,基本上快好了。”
“我爸他一辈子心血都放在了他的贸易公司上,可前段时间,公司出了问题,一批重要的货物被海关扣押,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菲利斯的家族,在伦敦有些势力,他一直缠着我,想让我嫁给她,还说,只要我嫁给他,他就帮我爸盘活公司,帮我们渡过难关。
我爸一时心急,怕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才逼着我回家,逼我答应嫁给菲利斯,我妈也是因为这件事和我爸吵架的。
可我真的不想嫁给菲利斯,他那个人,自私又狂妄,还到处沾花惹草,我打心底里厌恶他。”
“还好,我妈一直劝我爸,她说,就算公司没了,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有了,不能拿我的幸福,去换公司的生机。
在我妈的反复劝说下,我爸终于想通了,同意拒绝菲利斯家的要求,就算公司破产,就算欠下债务,也绝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说到这里,云裳的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温暖,可那份温暖,很快就被浓浓的悲伤取代。
“我知道他们的决定后,很高兴,我们一家三口在病房里,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那时我们认为,就是公司破产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算多赔点钱,就算从头再来,生活总会慢慢变好的。”
“可我们终究是太天真了,命运还是给了我们最沉重的一击。”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裳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底的悲伤化作仇恨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那天下午,菲利斯开着车,带着两个保镖,来到了我们家,说他是来向我求婚的,还威胁我的父母,说不把我嫁给他,就让我们一家人完蛋。”
“我害怕极了,躲在二楼的房子里不敢出去。我爸和我妈就在楼下和他争吵了起来。”
“菲利斯虽然走了,可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菲利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一周后,我爸的贸易公司,就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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