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木生在一旁神情冷静地回答:
“陈掌柜,这些都是必需的研发损耗,我们工坊虽小,但账目上绝无半点虚头。我们今天来请您做保,不是请您保我们的电热煲能煮好米饭,更不是请您保我们电器行日后能发大财。我郑木生做买卖,把风险分得比水还清。这是我们的存单和底账,请您核账。”
“账目分得很干净,一分定金都没乱动,这在华人街的新商号里,确实罕见。”
陈绍棠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郑木生,“不过,郑老板,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做‘转点试电’这四个字字面上的担保。责任写窄:第一,我只担保旧修钟铺后间的日常安全秩序,不让闲杂人等围观;第二,我只保你们在七天之内,绝无任何一台样机交付客户、无任何尾款交易的事实;第三,如果你们电饭煲以后在外面卖出了火灾,或者你老家那些借据债务找上门,与我陈绍棠无半点瓜葛。你能写进保单里,我就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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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木生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极为清晰:
“陈掌柜,正当如此。咱们今天落纸,保的是秩序和消防,写明如果您发现咱们多拿了客户一分尾款,或者偷步交了一台锅,您随时可以向市政商会宣告撤保,绝不连累您的米行。这文书在会馆和市政是双份公证,哈代洋行拿商会大义的帽子扣不到您的头上。咱们在商言商,把风险界限在纸面上切干净。”
“成交。只保场地与秩序,责任一分而清。”
陈绍棠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封由港岛发来的急电送到了大祥米铺。
谢南枝拆开电报,递给郑木生,上面写着:
【木生:消防和试电转点回执若能落地,陈掌柜保人范围若清,周记已引见两家联保行。允许清关十根排汽铜管、十套隔热瓷圈,走小箱分保,绝不动大货。——周记字。】
“小箱分保,这回路子终于通了。”
郑木生舒了一口气。
然而,老家那边却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暗流。侨批局的伙计随后送来了一封叶淑柔的家书,信中提及,郑老三和几个大祥钱庄的催债跑腿,最近在揭阳祠堂口叫嚣得更厉害了,甚至声称“木生在南洋已经发了大财,找了大商号当保人,过几日老宅就要被保人直接收走充公”
。
叶淑柔在信末用批脚暗记写道:
【钱走旧路,木生莫惊。今日大雨,庄上有人送假信逼印,我已用‘吾夫木生字’的回折反问其脚费出处,二舅已在暗中盯梢。家中有无新保人来逼印?】
“淑柔这丫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机警。”
郑木生看着那行字,眼神温柔而冷峻,“她知道假口信是冲着我们在南洋的声势来的。三水,给老家的回信重新写,回折里加上:‘南洋工坊保人只限场地,不涉家宅,旧账未清,一纸不按’。让他们断了心思。”
傍晚时分,当郑木生和谢南枝走出米铺,回到谢家客栈门口时,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哈代洋行外账房跑腿已经在门廊下等候多时。
那跑腿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侧身拦住郑木生的轮椅,用手敲了敲客栈门前的木柱:
“郑老板,那另半页账页上,可是写清了当年郑老三领脚费的按手印画押。要是这东西明天送到华商会馆去,你就算拿到保人,在同安街也是个无信的混账。我们经理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何必在同安街跟我们死扛?只要你明天午前退出旧修钟铺的租约,主动去市政撤销这试电登记收件,那我们外账房保险柜里锁着的另半页借据旧账簿……我们主管双手奉还。若是不然,明早你这铺面租不下来,老家的宅子,可就得被债主强行收缴了。”
夕阳将雨后的积水照得血红,洋行跑腿的脸上满是得意。
郑木生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回去告诉你们主管,洋行越急着拿这半页纸逼我退缩,越说明你们在那借据上做的心虚。这铺子,我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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