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水被郑木生的冷静泼了一头冷水,神色一肃,急忙点头:
“省得了,木生哥,我这就把账分单做。”
深夜,漏雨破仓里的霉雨声渐渐小了,煤油灯的火光照亮了几个满脸煤黑的汉子。
廖师傅手里捏着一把小钳子,正小心翼翼地把几截从旧电炉里拆出来的镍铬电热丝,缠绕在用云母片包好的铁内胆底下。两层白铁皮中间包裹着厚厚的沥青和云母绝缘片,几颗圆滚滚的白瓷珠穿在导线上,像是一串粗糙的佛珠。
廖二在旁边用旧洋铁剪刀一下下剪着多余的绝缘垫,廖三拿着一把豁口的破锤子,小心翼翼地砸平铁皮底盘的毛边。郑木生则站在一旁,打着手电筒,把那一束微弱的白光死死定在内胆底部的接线头上。
“廖师傅,这线圈接头容易松,得拿银焊片再烧一遍。”
郑木生低声提醒。
“郑老板,我这手抖得厉害,银焊片本就剩得不多。”
廖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有些发抖,“绝缘我是拿瓷片隔开了,但这水汽一烧起来,蒸汽要是顺着绝缘裂缝渗进铁壳子,电热丝一旦跟锅身短路,这锅当场就能把人电倒。你真的要今晚试通电?”
“试。坏在咱们自己手里是教训,真要是送到了梁婶店里出事,那就是害命。”
郑木生站在铁条桌旁,受伤的右腿隐隐发麻,他却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扣着厚木盖的铁锅。
陈阿火站在闸刀开关旁,手心全是汗,喉咙里咕嘟响了一声:
“木生,那俺拉闸了?”
“拉闸。”
郑木生低吼。
陈阿火一咬牙,重重地把生铁闸刀推了上去。
“嗡——”
破工坊里的煤油灯泡猛地暗了半闪,锅底下的云母片里发出了几声沉闷的“滋滋”
声。
廖师傅趴在桌沿旁,死死盯着内胆里渐渐升起的热气。过了约莫五分钟,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木盖的边缘开始往外冒出白色的水汽。
“热了!真能烧热!”
陈阿火大喜过望,刚想伸手去摸木盖。
“别碰!”
廖师傅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锅底处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啪啪”
电火花暴鸣声!
水汽顺着绝缘油纸的细小裂缝,猛地冲进了底部的电热丝。刹那间,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铁壳接缝处疯狂闪烁,导线上的绝缘瓷珠被高温烧得“啪”
地爆碎开来。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铁锅底部的沥青在高温下瞬间气化,巨大的压力直接将厚重的木盖顶飞了出去。半锅滚烫的夹生米浆夹杂着焦黑的煤渣,在气浪的冲击下漫天飞溅,把大半张长条桌和廖师傅的胳膊浇得一片模糊!
“啊!”
廖师傅痛呼一声,本能地捂住了手背,上面迅速泛起了一片水泡。
“拉闸!快拉闸!”
郑木生暴喝。
陈阿火急得眼红,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闸刀开关扯了下来。廖二廖三在旁边惊慌失措地拿着烂棉花上前,忙着去帮廖师傅擦手臂上的黏米浆,屋里满是烟雾和焦糊气。
电火花瞬间熄灭。
破烂的货仓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滴残存的米浆顺着瓦檐,啪嗒,啪嗒地掉在满是灰烬的泥地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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