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他们走出洞穴。
张应玄朝前大步流星走了几下,突然停下来转头冲她说:“你在前面走。”
卢姮立即蹙眉问:“你什么意思?我难道还会背着你逃跑吗?”
张应玄轻笑一声,抬眼望了望近在眼前的邑落土墙,缓缓道:“昨日之前你不会,现在么?”
“——很难说。”
卢姮脸上隐含薄怒,两人一前一后在紧绷的气氛中对峙,凌厉的风沙卷地而来,呼啸怒号。
她气极反笑,走到他面前仰视他,语气冰冷:“让开!”
张应玄扫她一眼,沉着脸侧身避让,卢姮抱着臂一身防备,头也不回地跟他擦身而过。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走着。
卢姮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僵持,在前方开口道:“我只是想跟我的女儿在一起。”
“我也想。”
身后冷硬地回答。
日渐正午,没有人提出来停下休息,那股涌动的暗流还是存在。
“我三哥在广汉任郡守,我本是打算投奔他。”
卢姮在心里暗暗想,又不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不是流离失所的漂泊不定,有什么可担心的?
“猜到了。”
除了她三哥的广汉,她无处可去。
他在后面不咸不淡地回答,片刻后,又不屑补充了一句:“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闻言卢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他,张应玄一身阴沉沉的,目光毫不闪躲,任她打量。
卢姮嘴角一勾,面露讥讽:“你没有照顾过她一天,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凭什么觉得阿谧会跟你走而不是我?我若是不提醒她,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让她认出你是谁?”
话音刚落,张应玄一身冷硬霎时土崩瓦解,表情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想要竭力维持冷静似的,目光却仍旧躲闪了一下,流露出一刹的脆弱。
他的表情变化让卢姮觉得并不快慰,不知为何心头也跟着堵了一下,沉默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卢姮忍不住回头,视野里又出现他的身影。
他远远缀在后方,比任何一次离得都要远,根本看不出两人其实是同路,卢姮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分道扬镳。
又走了几里,日上中天。
卢姮已经从戈壁荒野里彻底走出来,踏上了一条砂石道,道路东西走向,砂石铺就,明显是人工的痕迹。
顺着这条路,就能找到城池。
卢姮精神一振,翻过一个小小的土坡,耳边传进一阵欢声笑语,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阴凉的草棚下,一群人席地而坐,吹着横笛、打着手鼓载歌载舞。
凉棚外是一车车堆得高高的货物,有骆驼有马匹,有一个少女正在给马匹喂水。
这是一只商队。
少女注意到她,忙问卢姮有什么事?
她用的是汉话,卢姮眼神警惕,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汉人。
这里已经是汉人的地界,羌人频频扰边,两边战火不断,汉人的城池不日夜戒严,反倒往来通商,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这不寻常。
少女见她不答话,一连用好几种语言问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