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瞟她一眼,“还哭?就这么没出息,我又没吃了你。”
话音刚落,手腕的桎梏被松开,卢姮恶向胆边生,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卢姮有过一段鸡飞狗跳的婚姻,她十七岁嫁给张应玄,二十岁同他绝婚,同他做夫妻的那三年,是她这辈子话最多的时候。
每天睁眼就有一箩筐的话等着她说,不说不行,不说的话她会被气死,这是迫于无奈的反击,她每日看见他第一件事就是丢掉世家贵女的修养,丢掉卢氏女温良贤淑的架子,然后——同他吵架。她至今记得第一回她被他气哭,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去找公爹告状,她有道理可讲,将他驳斥地哑口无言,大获全胜,全家人都站在她那边,她得意极了。公爹很快做出公正的判决,祭出家法——藤鞭。
卢氏向来讲究以理服人,不兴责打后辈,她没想过张氏的家法会打的那么重,张应玄被打得只能抬出去的时候,她还十分愧疚,悔恨不该将事情闹得那么大。可是,他都被打的浑身冒冷汗了,居然还有脸挑衅:“我偏要惹你,你能把我怎么样?看吧,你告状也没用,我爹打我一点也不疼,我还活蹦乱跳着呢。”
彼时,她十七岁,他十九岁,卢姮后悔打的实在是太轻了。
此时,她二十五岁,他二十七岁,卢姮还是后悔打的实在是太轻了。
那巴掌要是能把他的舌头打掉就好了。
她仰头看着张应玄,对方捂着被扇过的脸,神情有些错愕,有些恼怒,然后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道:“没事,你吓到了,我不怪你。”
他故作轻松的口吻让卢姮差点以为他这几年转了性,变得善解人意了,随后就听到了他的下一句——“唉,怪我,早就知道你没出息,光会窝里横,也没个防备,怎么就让你打着了。
“算了,就勉为其难吃点亏好了。”
他惆怅地望天,气得卢姮牙痒痒。
她身陷囹圄,若是寻常故人相见,早就抱头痛哭了,但见到他有什么可高兴的,还不如见只王八。
她越想越气,担惊受怕了一路,当即伸手去推他:“你起来……我、我回去了。”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惹得张应玄蹙了眉:“欸,卢四娘,你怎么回事?我什么也没对你做,是你、是你打的我,咱们从前不是……现在这才哪到哪?你就哭上了?”
“你有病!换成我吓你一路,你不生气啊?”
“我不生气啊,来,你吓我一个试试。”
他立刻接上。
绝婚后,头一次她破口大骂,但这人脸皮特别厚,反而歪头笑了一下。
卢姮没话说了,她想拂袖离去,但是他还压在身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所有情绪偃旗息鼓,她沉默地感受草坪柔软的触感,风吹的又柔又缓,她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在河边被人推倒,此刻鞋袜还是湿透的,腿脚因为方才激动发热,现在已经冷透,有些冻人了。
算了,不管了,她在心底里唉声叹气,她怎么会这么倒霉,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下来。
自己确实没出息。
她哭得无声,没注意到张应玄复杂的神色。
“不是故意的。”
“什么?”
她睁着朦胧的泪眼望他,像只脑袋坏掉的蠢羊,只知道呆呆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不耐地别过头去,“不是故意吓你。你身边人多,一天下来也找不到机会同你说话,只能出此下策,这样多好啊——”
他指指空无一人的四周,“我强行带你走,有人看见了也会当没看见,聊什么都行。”
“不提前告诉你,是怕、怕你见到我太高兴了,到时候演的不像强迫的。”
“谁高兴了!?”
卢姮还是生气,“我见到你特别不高兴。”
张应玄面无表情低头看她一眼,又别过头去,“知道了。”
两人僵持了片刻,彼此都感觉到有些安静和尴尬。
“不过,你怎么在这啊?”
卢姮有些没话找话,问完,她反倒真好奇起来。
“哼。”
他也没好脸色,“说来话长,不过我不告诉你,我也气死你。”
后几个字含着报复心,说的咬牙切齿。
太幼稚了。
卢姮觉得多跟他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哦,不说我走了。”
她想从他胳膊底下滑出去,却被他的手臂拦住方向,“没让你走呢,你给我老实听着。我有一个计划,能让你逃出去,愿不愿意?”
卢姮瞬间收回今晚对他的所有恶毒诅咒,她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见他说这么顺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