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格与悟空当夜探泉,那金页流光一落,泉眼深处嗡鸣愈急,似有物在渊底翻腾,搅得水面腾起数尺白浪。唐格默运真元,以神念顺那泉眼往下探去。初时只见一团青紫暗光,如巨兽之目,半睁半闭。再往下,却觉神念如陷泥沼,四周昏昏,不辨东西。恍惚间,似有一线极细极冷的笑声贴着神念掠过,像有似无,叫人心头一凛。
悟空在旁看得真切,肩上金箍棒已握在手中,低声道:“师父,这泉底下必有古怪。老孙的火眼金睛往下看,被一层极浓的业力障着,只瞧出个轮廓——似是一条老龙,又不大像。”
唐格收回神念,脸色微微发白,道:“此物被封印多年,如今封印未破,但它的神识竟能透出来引我探它。其修为,怕不在你我之下。泉眼是天然灵脉,它若借灵脉复苏,便棘手了。”
悟空道:“管他是什么。明日俺老孙下水,给他一棒,看他还笑不笑。”
唐格摇头:“不可莽撞。眼下封印未裂,冒然破禁,反可能帮它脱困。待我去灵山时,寻机会问问燃灯古佛。他或者知道些底细。你先别对众人提起。”
悟空应了。二人回到岸上,已是四更将尽。唐格回房打坐调息,直至天明。
次日一早,山门外又报:“师父!那白胡子老倌儿又来了!还带了好大一个黄绫卷轴,后面跟着两排天兵,抬了四五担礼盒,说是奉玉帝圣旨来的。”
八戒正在院中打水,闻言把水桶一放,拍手道:“太白老儿这回来得勤!定是来蹭饭的。不过有圣旨在身,少不得要好酒好菜招呼。沙师弟,你去和厨房说一声,今日多做几笼馒头。”
沙僧道:“二师兄,太白金星是天庭正神,什么仙果仙酒没尝过?来咱们这,怕是压根看不上馒头。你莫把自己那份也拿出来献。”
八戒道:“沙师弟,你这就是不懂了。吃食是一份情意,谁还挑馒头包子?”
正说着,太白金星已笑吟吟地进了山门。这老儿依旧是白须飘飘,手执拂尘,满面红光,走起路来仙风道骨。身后两个仙童捧着一面黄绫卷轴,另有几担礼盒,都包着云锦,不知内里何物。
唐格迎出殿来,与太白金星互相见礼。分宾主落座后,太白金星轻咳一声,正色道:“圣僧,贫道此来,非为闲聊。奉玉皇大天尊御旨,递送正式公文。请圣僧接了。”
唐格忙起身,整了整袈裟,双手合十。太白金星这才将那黄绫卷轴展开,朗声念道:
“天庭与濯垢泉道场正常化交往备忘录。大天圣主,玄穹高上,玉皇大天尊敕曰:兹有濯垢泉道场,立三界之信,行破戒之道。今特告三界:一者,天庭承认濯垢泉道场为独立三界势力,不隶天庭管辖,不受天条所拘。二者,天庭于濯垢泉设立联络处,以太白金星为联络使。三者,濯垢泉成员持道场信物者,在天庭辖域内,通行无阻。四者,天庭与濯垢泉,互不干涉内务。钦此。”
念罢,那黄绫卷轴竟自行飞起,化作一道金光,直冲霄汉,旋即散作千点星雨,遍洒三界。那是天庭正式公文特有的昭告之法,今日之后,三界有眼有耳者,皆知濯垢泉已得天庭正名。
满院弟子先是一静,继而欢声雷动。鹿鸣跳得最高:“师父!咱也是正经势力了!以后再不怕天兵来查户籍了!”
石生也咧着嘴笑,把灵儿袖子扯了又扯。灵儿小脸通红,眼中却闪着光,只叫:“石生,莫扯我衣服,像个什么样子!”
唐格面色平静,只向太白金星合十道:“贫僧愧领。请金星大人代向玉帝谢过。”
太白金星忙道:“圣僧不必客气。这公文一签,往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支朱笔、一方玉印,道:“请圣僧在备忘录正本上签字用印,贫道好带回天庭留档。”
唐格接过笔来,在太白金星展开的玉册上,郑重写下六个字:“破戒圣佛唐三藏”
。那字迹落在玉册上,隐隐透出紫金之色,竟如烙上去的一般。太白金星看罢,连连点头:“好字,好字。如此,天庭与濯垢泉,今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友邻了。”
悟空在旁斜坐,一直没做声,此刻忽然问:“金星老儿,俺老孙有一事不解。玉帝老儿前些年还对我们使绊子,怎么忽然就签了这公文?莫不是又想借俺师父的名头去压西天?”
太白金星抚须而笑:“大圣,非也。你想想,这三年来,你等做了几桩大事?青丘翻案,是第一桩。蟠桃会亮手令,第二桩。盂兰盆会封圣,第三桩。化龙池解放,第四桩。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哪一桩不是让玉帝看明白一个理儿——跟圣僧对着干,天庭损兵折将。跟圣僧交好,天庭只赚不赔。玉帝是聪明人,聪明人怎会一错再错?”
唐格笑道:“金星大人这番话,倒把玉帝说得像个账房先生。”
太白金星道:“这也不假。天庭家大业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玉帝也有玉帝的难处。如今既然想通了,便让贫道来铺路。往后咱们有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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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道:“那便好。你们早这样,俺老孙还少闹几回天宫。”
太白金星苦笑道:“大圣,您当年那几回,可把天宫闹得不轻。如今可好,有这公文在,您便是在南天门外遛猴,也没人敢拦了。”
八戒插嘴道:“金星老哥,你方才说持道场信物可在天庭通行。那老猪要去瑶池看仙女,也使得?”
太白金星闻言,面色一僵:“这……天蓬元帅,你莫要为难老道。瑶池乃是王母娘娘瑶池,仙女们所在,岂可随便去?便是有了通行权,也还有内外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