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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濯垢泉在望（第1页）

西行归途的最后一站——濯垢泉。

取经团尚未踏入濯垢泉地界，蛛丝阵便已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息。赤蛛女从盘丝洞情报室中霍然起身，指尖七色蛛丝同时震颤，将这道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信号传遍整座濯垢泉。七道彩色蛛丝从七口泉池中同时升起，在取经团上空交织成一道横跨山谷的七色彩虹。那彩虹极宽极亮，每一道颜色都是濯垢泉独有的蛛丝光泽，在晨光下流转着极淡极柔的七彩光晕。

赤蛛女带头迎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劲装，腰间系着缺耳小狐刚编好的蛛丝同心结，满头小辫子被紫蛛女用蛛丝珠仔仔细细缀了好几排。她身后跟着六个妹妹——紫蛛女跑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架她编了又拆、拆了又编的蛛丝秋千绳；青蛛女和蓝蛛女手挽着手，两人掌中各托着一盏刚点亮的小花灯；黄蛛女把刚烤好的杏花糕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捧在怀里像捧着什么极珍贵的供品；绿蛛女抱着一摞整理了大半年的情报汇总册，每一本册脊上都贴着濯垢泉蛛丝网的标记；最小的橙蛛女骑在缺耳小狐脖子上，手里举着那幅她画了好久才画完的《取经天团归来图》——画上十四个人一个不少，最前面那个身穿袈?裟的和尚脑门后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圈淡金色的佛光。

杏仙从杏花林深处款步走来。依旧是那袭杏红罗裙，怀中抱着古琴，鬓边插着一朵刚摘的杏花。她身后跟着四老——十八公拄着松枝杖，孤直公背着那卷从不离身的竹简，凌空子依旧高高瘦瘦地立在桧树枝头，拂云叟摇着竹骨团扇。玉面狐狸的旧部们从积雷山迁来后便一直住在杏花林边的小竹屋里，此刻也齐齐迎了出来，缺耳小狐骑在橙蛛女脖子上还不忘朝唐格挥手。白鹿从草药园里一路小跑过来，那只完好的鹿角上挂着一只新编的蛛丝小铃铛，正是缺耳小狐用防水蛛丝混着杏花林里的干草编的那只，跑起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与当年长生观那只被雷劈碎的铃铛截然不同。

紫蛛女跑在最前面，跑到唐格面前还有好几步远时忽然刹住脚步，站在原地扭捏了好一阵，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架编了大半年的秋千绳，又抬头看看唐格那张比离开时瘦削了不少的脸，憋了好久才冒出一句话。那声音中的心疼与埋怨恰到好处，与当年在濯垢泉边红着脸从大姐手中夺过玉佩说“我就是想听你讲故事”

时一模一样。

“唐长老，你瘦了！是不是灵山的饭不好吃？我早就让大姐捎信去催你早点回来，濯垢泉的烤肉可比灵山的素斋香多了。你看看你这袈裟，都松了好几分。赤蛛女姐姐还给你在赤色泉池边备了藤椅，那椅子腿都快被我擦出包浆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自己编完故事的下半截了——不过你放心，我编的没你好，每次编到一半青蛛女就说节奏不对，蓝蛛女说人物崩了，橙蛛女直接说我画得比讲得好——她们都不给我面子。”

唐格微微一笑，将九环锡杖轻轻一顿。他看着眼前这群等他等了大半年的人，看着那道横跨山谷的七色彩虹，看着赤蛛女腰间那只新编的蛛丝同心结，看着杏花林边那几株刚冒出新芽的杏树苗，看着那架被紫蛛女编了又拆、拆了又编、编得歪歪扭扭却无比结实的蛛丝秋千，开口时声音中的温和与笃定与在灵山面对如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分回家的自在。

“灵山的素斋确实不如濯垢泉的烤肉。今晚烤全羊，把老黑和黄风叫来，一个负责翻面，一个负责吹火。杏花林边那块空地正好，把篝火升起来，缺耳小狐的画纸多带几张——今晚要画的东西很多。紫蛛女，秋千架编好了没有？为师欠你的三打白骨精下半截，今晚开讲。”

紫蛛女立刻回头，对着赤蛛女高声喊道，声音中的激动与骄傲与当年在濯垢泉边第一次为唐格弹《杏花微雨》时一模一样：“大姐！唐长老想吃烤肉！今晚烤全羊！把我上个月腌的那坛百花酿也搬出来，还有杏仙姐姐新酿的杏花春，四老的诗文阵今晚停一宿——反正今晚不担心有妖怪来，来一个我拿蛛丝捆一个给师父当烤串！”

赤蛛女笑着摇头应下，转身吩咐青蛛女和蓝蛛女去通知黑熊精和黄风怪备火备肉，绿蛛女去把情报室墙上那幅缺耳小狐刚画完的破阵图旁边留出的空位擦干净，准备挂新画。

缺耳小狐从橙蛛女脖子上跳下来，将画纸在溪边石头上铺开，说今晚要画一幅《濯垢泉团圆图》，人物太多得画大尺寸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被紫蛛女拽着袖子往杏花林方向跑的唐格，低声嘟囔了一句“师父的佛光我今晚要画得更圆一点——以前画得太歪了，每次都被橙蛛女笑话”

。橙蛛女在他旁边蹲下，极认真地安慰他说没关系，师父的佛光本来就是歪的，歪的才真实。缺耳小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提笔在画纸上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黄圈圈，然后才在圈里画唐格的脸。

杏仙安静地站在杏花林边，看着眼前这片热热闹闹的景象。紫蛛女正拽着唐格的袖子在杏花树下跑来跑去，指给他看新编的秋千架和新换的蛛丝绳；黑熊精扛着刚宰好的全羊从后山大步走来，哼着当年在黑风岭当妖怪时学的老调；黄风怪蹲在篝火堆旁鼓着腮帮子吹三昧神风，风珠在指尖滴溜溜打转。她将古琴横在膝上，指尖轻拨，正是那首《杏花微雨》快版。她已不用再往西边望了——等的人就在眼前。沙僧早已寻了处平整的青石，日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他写道：终于回到濯垢泉。七姐妹以蛛丝虹相迎，紫蛛女言师清瘦，师笑答素斋不如烤肉。缺耳小狐备画纸以待，杏仙于林边抚琴，黑熊精、黄风怪各司其职。今夜篝火，当将三打白骨精之故事补完。愿濯垢泉的灯火永远这般明亮，愿每一个在这里等待的人都能等到想等的人。取经天团，今日正式到家。他搁下笔抬起头，篝火已在杏花林边升起，跳跃的火焰将满树杏花映得如同白昼。紫蛛女正将唐格按在赤色泉池边那把被她擦得油光发亮的藤椅上，郑重其事地递上一只装满百花酿的粗陶碗。缺耳小狐的画纸上已勾勒出密密麻麻几十个小人，每一个都在笑。那画上所有人都在，而那个坐在篝火最中央的和尚，正端起碗对所有人说——“取经路走完了。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在杏花林中回荡，将满树杏花震得簌簌飘落。他知道，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不是灵山的规矩，不是天庭的威严，而是这片由所有人一起建起来的家。而今晚，他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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