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在濯垢泉安顿下来后,通过赤蛛女的通信玉佩向唐格传来了一段极郑重的转述。它的声音仍是虚弱,但那份虚弱中多了一分绝处逢生后特有的沉稳与感激。
“唐长老,仙翁让我替他带几句话。他说——‘老朽当初在比丘国鬼迷心窍,做了亏心事。长老留了老朽的手令,老朽一度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那卷手令被公诸于众。但长老在蟠桃会上没有把老朽往死里打,反而用那卷手令逼玉帝停了药库。老朽被停职后在藏经阁抄了好几个月的经,抄着抄着忽然想通了——长老不是在害老朽,是在救老朽。若那些小儿心肝继续被送进太乙阁,老朽这条命迟早会彻底陷进去。如今长老又救了白元——它是老朽座下最后一只白鹿了,比丘国那只伏法之后,老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白鹿了。老朽欠长老两个人情。若有朝一日长老需要老朽帮忙——老朽的寿星拐杖虽然老了,但还能拄着走几步。’”
唐格将通信玉佩放在膝上,沉默了好一阵。古银杏的落叶在夜风中簌簌飘落,几片金黄落在钵盂边缘。南极仙翁说这番话时大概正拄着他那根万年寿星拐杖,独自站在长生观空荡荡的百草园中——两只白鹿一只伏法一只被追杀,满园灵芝再无人替他浇水。这个老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但他不是主谋。比丘国案中真正需要小儿心肝续命的人至今仍隐在太乙阁深处。他在蟠桃会上留了仙翁一条退路——不是替仙翁开脱,是让他有机会在盂兰盆会上指认那个真正的买家。
“白元,替贫僧转告仙翁:仙翁不必多礼。贫僧救你,是因为你被追杀的样子,与当初在比丘国鹅笼里关着的孩子们一样——都是被当成弃子的。贫僧只是见不得弃子。仙翁说他欠贫僧两个人情——第一件是蟠桃会上留了手令没有公开,第二件是今日救了你。这两件人情贫僧记下了。盂兰盆会上,贫僧会继续翻比丘国小儿心肝的案子,届时若有需要,请仙翁拄着他的寿星拐杖来灵山作证——不是替贫僧作证,是替那些孩子作证。告诉他,藏经阁抄经这几个月不是惩罚,是让他有时间想清楚——他真正对不起的人是谁。那个需要小儿心肝续命的人,仙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是谁。贫僧不是在逼他指认同僚,是给他一个机会还债。”
白鹿在通信那端极郑重地应下,说它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回长生观。
赤蛛女接过玉佩补充了几句白鹿在濯垢泉的近况,说白鹿的身体底子不错,百花精华配合温泉水疗,断角的再生速度比她预计的要快不少。关键是它的鹿角能感应草木生长,杏花林东边那片药圃原本杂草丛生,白鹿用鹿角轻轻扫了一遍便自动分出了哪些是杂草、哪些是有灵气的草药苗。缺耳小狐趴在白鹿背上用蛛丝编了个小铃铛挂在它完好的那只鹿角上,白鹿走一步铃铛便响一声,草药园里的灵芝似乎特别喜欢那个铃声,昨天一夜之间多冒了好几株新芽。赤蛛女说她已在草药园边上给白鹿搭了个临时鹿棚,缺耳小狐和青蛛女、蓝蛛女合力编的防水蛛丝棚顶,透气又防潮,四老的诗文阵法也扩到了鹿棚外围,以后白鹿在园子里干活时若有危险只需摇响铃铛,蛛丝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白元,你方才说白鹿在长生观时替仙翁管了几千年百草园。这份手艺在濯垢泉大有用处。草药园里种出来的灵草,一部分会由赤蛛女炼成丹药分发给取经团的每一个成员。你在濯垢泉种下的每一株灵芝、每一棵仙草,都会在盂兰盆会上化作师兄师姐们身上的阵花、口中的解毒丹。你不再是替仙翁跑腿送信的白鹿了——你是取经天团的后勤药师。你种的药,会救命。”
白鹿在那端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极轻极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中不再有被追杀时的惊惶与无助,也不再有刚被救下时那份受宠若惊的局促,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笃定。它说它会在草药园里种满灵芝、仙草,还有几株专门留给长老泡茶的极品灵芝——不是还救命之恩,是请长老看看它的手艺。它在长生观替仙翁养灵芝养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一株是专门为救命恩人养的呢。唐格微微一笑,点头应允,说一言为定,待盂兰盆会的事了了,便去濯垢泉喝那杯灵芝茶。沙僧将这些一一记下,在日记中写道:白鹿于濯垢泉草药园安顿,转达南极仙翁谢意。仙翁言欠师人情者二,师嘱其于盂兰盆会上为比丘国小儿作证以偿宿债。白鹿自此专司灵药种植,取经团后勤补给再添保障。愿那几株灵芝早日长成,愿仙翁的寿星拐杖能在盂兰盆会上拄出迟来的正义。取经天团,继续西行。他搁下笔抬起头,篝火边众人正各自忙碌——百花仙子与三圣母在讨论如何将白鹿种的灵芝融入阵花的配方,悟空和敖听心在商量如何用白鹿的鹿角感应能力增强破戒天罗阵的草木感知范围,而那个坐在古银杏下正借着火光翻阅太乙阁密室证据的和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他知道,南极仙翁欠的人情会在盂兰盆会上化作一份极关键的证词——不是替他作证,是替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作证。待到那日,藏经阁抄经的老人会拄着寿星拐杖站在五百罗汉面前,说出那个真正需要小儿心肝续命的人的名字。而濯垢泉草药园里的灵芝,也会在那一天开出最旺的新芽。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