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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水德星君的纸条(第1页)

四路天兵的旌旗如潮水般退去,东方天际的宝塔金光率先消散,紧接着西方的雷霆电网无声收敛,南方的星宿光华如漫天流萤般散入云层,北方的四道曜光也在晨风中逐一黯淡。三千天兵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异常安静,只有铠甲与兵器在山风中碰撞出的细碎金属声,叮叮当当响了许久才彻底消失在群山之间。

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走到山谷中央那片被雷矛炸得焦黑的碎石地前站了片刻,望着雷祖被搀扶着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阵。那柄插在山壁上的雷公鞭被他亲手拔出,鞭身上的九条银链已彻底失去了光泽,软塌塌地垂在他手中,像是九条死蛇。他在青丘见识过雷祖的九天神雷是何等毁天灭地,今日却亲眼看到同一个人被师父用破戒领域加紫金铃残焰炸得倒飞出去。他忽然对那枚小小的铃铛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兴趣,回头对唐格说下次再遇到雷祖就把铃铛挂在锡杖上,专门克他的雷。唐格没有接话。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袈裟的口袋,眉头微蹙。八戒以为师父在找东西,举着刚烤好的山鸡腿颠颠跑过来要分他一半。唐格抬起手,指尖捏着一张被水汽浸润过的纸条。纸面光滑如镜,微微泛着河面晨雾般的湿润光泽,在晨光下折出极淡极细的波纹。方才天兵阵列混乱之际,所有人都在看雷祖,都在看李靖,都在看心月狐请退的背影。没有人注意到北面九曜星君中那柄水纹玉笏,更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极细极淡的水汽从水德星君袖中无声无息地飘出,借着山谷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晨雾穿过人群,轻轻落入唐格敞开的袈裟口袋。水汽入袋即凝成水珠,水珠浸润纸面便化作了这张纸条。

唐格将纸条展开。纸面上用极细的小篆写了几行字,笔画工整得近乎刻板,却在几个字的末笔处微微发颤,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时反复斟酌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字迹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晕——那是水德星君特有的水系灵力残留,与唐格在凤仙郡锁云咒上感应到的水系禁制同源。

“唐长老,今日多谢。我兄长水德星君掌管天下水系,三百年前曾接到一道密旨——命我等在青丘周围布下困水阵,让狐族在无水可用的情况下被剿灭。当时我等不知那是屠杀,以为是收编。直到后来才得知真相。这道密旨的副本,我兄长一直藏着。他不敢交给任何人。但你——或许可以。”

纸条末尾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一滴水渍的印记。那滴水渍在纸条右下角凝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圈中隐隐浮现出一枚极淡极细的龙纹——那不是水德星君本人的印记,而是东海龙宫特有的龙纹水印,敖广当年亲手赐予水德星君兄弟的调水信物。每一滴从龙纹水印中凝出的水珠都独一无二,无法伪造,也无法被追踪。他将这枚水印留在纸条上,等于将自己的身份、立场与身家性命一并交到了唐格手中。

唐格将纸条小心折好,收入紫金钵盂中,放在那两卷天庭手令与火焰山火库账册之间。破戒领域在钵盂空间中无声铺开,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将这张纸条连同之前的证据一并包裹——从此以后,任何追踪法术都无法锁定这张纸条的位置,也无法感知纸条上残留的水系灵力。他抬起头,看着悟空和八戒,语气中的平静与笃定让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是水德星君。刚才天兵撤退时,他趁乱将这张纸条塞进了贫僧口袋里。他说他兄长手里有一份密旨副本——三百年前天庭在青丘周围布下困水阵,断了狐族的水源。狐族不是被围剿的,是被困死的。水德星君兄弟二人一直藏着这份副本,不敢交给任何人。今天他在山谷里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打,是不想再替那道密旨背黑锅。悟空,你还记得赤蛛女说过青丘被屠前曾向天庭求和,愿意交出月华之精换取全族性命,但天庭没有接受——不是不接受,是不能接受。因为求和意味着停战,停战意味着天兵撤出青丘,天兵撤出青丘意味着困水阵暴露。困水阵一旦暴露,所有参与布阵的水系星君、所有签过调令的雷部正神、所有知情不报的龙宫水官全都会被拖下水。所以天庭不接受求和,宁可屠尽三万六千口,也要把困水阵的秘密埋在地下。赤蛛女说她一直想不通天庭为何不接受求和——月华之精已是三界至宝,用它换三万六千条命,怎么算都是天庭赚。现在贫僧明白了:不是因为月华之精不够珍贵,而是因为困水阵的秘密比月华之精更重。这份密旨副本是继南极仙翁手令、玉帝手令之后的第三份指向天庭高层的证据,而且指向的不是单一个体——是整套水系军备体系。弥勒佛推郡守那一掌是灵山那边的推手,困水阵是天庭这边的推手。两边各推一把,凤仙郡便旱了三年,青丘便死了三万六千口。蟠桃会上贫僧不止要和玉帝算账——还要和水德星君的兄长好好谈谈。”

悟空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低声说,说到“困水阵”

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东西。连齐天大圣都觉得脊背发凉,他说这比屠族更狠——屠杀至少还有对手,困水阵是让狐族在无水可用的情况下被慢慢困死,不是用刀杀人,是用规则杀人。这种手法与凤仙郡米山面山金锁的逻辑同出一辙:不是直接砍头,是用永远完不成的条件来耗尽你的生命。青丘的狐族被断了水源,凤仙郡的百姓被断了雨水。同样是水,同样是规则,同样是“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这让他回想起五行山下那些渴死的猴子猴孙,饿死的小猴子还能互相抱着取暖,渴死的那几只大猴子到死都张着嘴。他当时以为那是天灾,直到上了天庭才知道是雷部锁了花果山的云路。

八戒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在天庭当天蓬元帅时管过水军,他手下有个副将后来调到了水德星君座下,每年都写信来拜年,最后一次写信是三百年前,说奉命去青丘外围设防,以后可能不能写信了。他一直以为那副将是死在青丘战役,直到看了这张纸条才知道——他不是死在战役里,是困在困水阵里,从执行者变成了被困者。他将手中烤鸡腿缓缓放下,对着水德星君兄弟所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唐格翻身上马,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晨光洒在他肩头,锦襕袈裟上那些经文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望着西行的官道,语气中的平静与笃定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一个天兵。一个星宿。一个天王。加上这份密旨——天庭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堡垒,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李靖临走前说,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三千天兵了。贫僧倒不担心下次来多少天兵,贫僧更关心下一次会有多少个心月狐、多少个水德星君、多少个退役老兵在阵前放下兵器。纸包不住火——密旨副本就是纸,凤仙郡那块碑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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