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毛犼三灾齐发,烟火毒将獬豸洞前石坪化为一片焦土,狮吼镇魂更是震得山壁碎石簌簌而下。悟空虽在火海中毫发无伤,但那紫金铃的烟火毒三灾交替袭来,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他每次挥棒劈开火墙,浓烟便趁隙涌入;刚吹散浓烟,毒雾又已蔓延至脚下。这法宝最大的难缠之处不在于单一种灾厄的威力,而在于三灾轮转生生不息——火来烟随,烟来毒至,毒后又复起火攻,循环往复无休无止。悟空虽不惧这等伎俩,但要同时护住身后的沙僧和小鼍龙不被毒雾波及,也不得不分心。
就在此时,唐格脑海中系统面板展开,一行行分析数据如流水般刷过:“紫金铃能量结构解析——火为红莲业火,以佛门戒律为根基,专烧犯戒之人,对持戒者伤害翻倍,对破戒者伤害减半;烟为迷魂烟,以心神定力为标靶,心神愈乱烟雾愈浓;毒为百兽怨毒,以怨念为催化,怨气越深毒性越烈。三种灾厄皆受戒律规则加持——在正常戒律环境下威力增幅至少三成。破戒领域已削弱其戒律根基,当前威力已下降约四成。综合分析——紫金铃的能量核心是佛门戒律法则,火焰、烟雾、毒气皆以此为根基向外辐射。若以先天灵宝级别的风系法术正面冲击,可在物理层面阻断灾厄传播路径;若再以领域之力彻底压制其戒律根基,则紫金铃三灾将同时失效。”
唐格心中了然。这紫金铃是观音的法宝,以佛门戒律为核心规则——持戒越严,业火烧得越旺;心念越正,迷烟越浓;怨气越深,毒性越烈。这三灾不是用来对付妖怪的,是用来对付修行人的。可偏偏唐格不是修行人,他是个破戒的和尚。破戒领域之下,戒律规则被削弱,紫金铃的能量根基便动摇了。
他从紫金钵盂中取出那把翠绿色的芭蕉扇。扇子入手清凉,扇面上数十条叶脉纹路在火光映照下自行亮起,翠色光晕如水波般层层漾开——这把先天灵宝感应到了对面那件后天佛门法宝的存在,无需唐格催动,扇骨便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像是被封印了数千年的风灵嗅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啸而出。
唐格将芭蕉扇举到胸前,对悟空道:“悟空退后。这紫金铃以戒律为根基,芭蕉扇是先天灵宝——风是自然之力,不守戒,不拘律。让为师来。”
悟空正一棒劈开迎面扑来的火龙,闻声回头,见师父手中那把翠绿扇子正自行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那声音极沉极远,仿佛有一场酝酿了千万年的风暴正被封印在扇骨之间,此刻感应到了对面的红莲业火,正躁动不安地想要破封而出。他见过芭蕉扇灭火的威力,但从未见过它这般亢奋——上次在火焰山扇灭八百里烈火时,扇子也没抖得这么厉害。他咧嘴一笑收了金箍棒,翻身跃回唐格身侧,落地时故意踩灭了一簇还在脚边燃烧的业火,语气中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好嘞。师父你慢点扇——上次在火焰山你三扇扇灭了八百里火海,这次别把麒麟山扇没了。这山里还关着金圣娘娘呢。再说了,这是观音菩萨的两件法宝对打——弟子还真没见过菩萨的法宝自己打自己的。回头弟子得把这场面画下来寄给灵感大王,让他看看他家隔壁的看门兽是怎么被师父拿扇子抽的。”
唐格将芭蕉扇对准麒麟山獬豸洞方向,轻轻扇了第一下。芭蕉扇扇出的不是寻常的风——是先天罡风,是混沌初开时吹散鸿蒙的那股最原始最纯粹的风息。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咒语符文,只是纯粹的风——风起时石坪上飞沙走石,金毛犼脚下的石板被风压碾得寸寸龟裂。那风呼啸着撞上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业火在风中剧烈颤抖了几下,火舌拼命往高处窜试图反扑,却终究抵不过罡风一浪接一浪的拍击,转眼间便如被吹散的烛火般倒卷回去,连带着火海中那些游离的暗红火星一并被狂风裹挟着朝獬豸洞深处灌了进去。石坪上的铜柱被风压碾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缠绕在柱身上的暗红丝线纷纷断裂,在空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随即被芭蕉扇的先天风息碾成了齑粉。
金毛犼脸色剧变,连忙摇动紫金铃放烟。迷魂烟从铃口滚滚涌出,灰白的烟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试图以烟克风——烟本随风而散,可迷魂烟却逆风而行,因为它的规则是“锁定心神”
,心神所向烟便所向。可芭蕉扇的风偏偏不在此列——风是先天之力,不受心神牵引,不随意念转向,你想什么它不管,它只管吹。狂风过处,漫天迷魂烟被吹得四分五裂,原本凝而不散的烟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形状,化作缕缕残烟翻卷着消散在麒麟山的峭壁之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金毛犼眼中闪过一抹惊骇,额上已沁出冷汗。他咬紧牙关,将紫金铃疯狂摇动——这是最后的底牌,百兽怨毒。暗绿色的毒雾从铃口喷涌而出,雾中隐约可见千万张扭曲的兽面在无声咆哮,那是他在紫竹林外听了万年经文却不得化形、积压了万年的怨气所化——万兽怨气凝聚成毒,沾之即腐,触之即亡,毒性不在蝎子精的尾针之下。可毒雾刚出口便被倒灌的山风迎面拍了回来。那是芭蕉扇的第三扇——连续三扇,一扇比一扇猛烈。这一扇之风不再只是席卷火与烟,而是将整片石坪上所有人为的灾厄——火焰的余烬、迷烟的残丝、毒雾的碎絮——连根拔起。毒雾在山壁上撞得粉碎,洞府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金毛犼被自己放出的百兽怨毒呛得涕泪横流,也顾不上什么大罗金仙的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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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坪上恢复了清明。紫金铃在他掌中嗡嗡哀鸣,铃身上的梵文火光已尽数黯淡,那些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失去了先前的狰狞,只剩下几道残光还在梵文凹槽中明灭不定地挣扎。业火彻底熄灭,迷魂烟化为乌有,百兽怨毒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石坪上被风压碾出的无数道深深浅浅的沟槽和裂缝,将原本整齐排列的龟裂碎块吹成了一幅抽象的画。那些铜柱上的暗红丝线已被狂风全部摧毁,丝丝缕缕的残骸挂在柱身上随风飘荡,再也不能维系那道通向朱紫国王宫的相思咒。
金毛犼被自己的毒气呛得直咳嗽,一边用袖子捂着口鼻一边狼狈地从洞中退出几步,背靠在被芭蕉扇吹得光滑如镜的洞壁上大口喘息,难以置信地瞪着唐格手中的芭蕉扇。他想不通,那只是一把扇子,一把看起来比紫金铃朴素得多的扇子——没有梵文,没有火焰纹,没有九瓣莲纹,没有镶金嵌玉,就是一把普通的芭蕉叶子——可它怎么就能把他的三灾全吹回来?他瞪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怒吼。那吼声与方才的狮吼镇魂截然不同——没有攻击性,只有满腔不甘与委屈,像是一头被拴在门口太久太久、终于挣脱了锁链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老看门兽。“芭蕉扇!怎么会在你手里?!那是铁扇仙的宝贝——你不是取经的和尚吗?你怎么不用佛法?”
唐格将芭蕉扇轻轻合拢,扇骨并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回答金毛犼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让金毛犼彻底沉默的问题。他踏上石坪,鞋底踩在芭蕉扇碾出的风痕上,破戒领域重新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座獬豸洞——不是压制紫金铃,而是压制洞壁上那些断裂的莲花禁咒。他每一步都踏在龟裂的石板上,也踏在金毛犼那颗被怨气包裹了万年、此刻已裂开无数道缝隙的心上。
“紫金铃以戒律为根基——持戒越严,火烧得越旺。可贫僧是个破戒的和尚。你的红莲业火,在别人面前是焚身烈火,在贫僧面前不过是烛火余温。贫僧不用佛法对付你——不是不懂佛法,是不必。贫僧的破戒领域专克一切以戒律为根基的术法。你的紫金铃,灵感大王的佛旨敕令,青牛精的金刚琢——都是。金毛犼,贫僧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下界至今已有数月之久,观音菩萨的紫金铃在你手上,她怎么不来找你?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不是不想找,是不能找。因为她知道你是被谁派来的。对不对?”
金毛犼背靠着被芭蕉扇吹得光滑如镜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洞壁冰冷刺骨,他的背脊却冷汗涔涔。他看着唐格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只紫金铃重逾万钧。他低下了头,满头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可那只握着紫金铃的手却在剧烈颤抖。铃铛在颤抖中发出极轻微极细碎的叮当声,不再有业火,不再有迷烟,不再有怨毒——只有一只被拴了万年、奉命守门、奉命下界、奉命拦路的看门兽,第一次不知道该把手中的法宝对准谁。
獬豸洞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侧洞飘出。白骨精的白骨锁链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蝎子精的蝎尾尖上还残留着放倒守门小妖时的微弱毒光。两人中间护着一位身着暗红宫装、面容苍白而端庄的中年女子。她发髻微乱,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但那双凤目依旧清亮,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三个月暗无天日的囚禁都无法磨灭的坚毅与从容。
“师父,金圣娘娘救出来了。洞中守卫已全部清除。”
唐格点了点头,将芭蕉扇收入紫金钵盂中,对着金毛犼合十一礼。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九环锡杖在残破的石板上轻轻一顿,淡金色的领域光芒缓缓收敛,破戒领域却仍在身后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如同黎明前那颗不肯隐去的启明星。山风重新灌入獬豸洞前的石坪,吹散了残存的几缕硫磺味和焦糊气息,也将金毛犼喃喃自语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他将紫金铃紧紧攥在掌心,没有再摇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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