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扇中藏钥隐千年,叶脉如符锁地渊。
天庭火库空堆积,密钥原来在眼前。
唐格将紫金钵盂收回袖中,目光从那方刻着“天庭火部战略储备库”
的青铜铭牌上移开。正要转身沿原路返回,铁扇公主却抬手拦住了他。她从袖中取出那把翠绿色的芭蕉扇,扇面只有巴掌大小,在满室火灵珠的暗红光芒映照下泛着碧莹莹的微光,像是火海中一叶不沉的青萍。
她将扇子轻轻一抖。那把曾三扇扇灭八百里火焰山的先天灵宝,在她掌中无声变大,转眼间便恢复了它真正的形态——扇面宽逾三尺,翠绿如新摘的蕉叶,扇骨如玉雕的青竹,数十条叶脉从扇柄向扇缘辐射开去,每一条叶脉都清晰可见。唐格第一次借扇时便觉得这叶脉纹路不似天然,倒更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只是当时情势紧迫,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在火库石室中,那些叶脉在火灵珠与熔岩结晶的双重映照下,竟开始自行发光。起初只是淡淡的翠色荧光,如萤火虫在夏夜里明灭。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的清明,满室暗红的火系灵力在它的映照下纷纷避退,仿佛火遇到了比自己更古老的东西。然后叶脉的纹路开始一根根亮起——从扇柄处最粗的那条主脉开始,依次向两侧的分脉延伸,每亮起一条分脉,便有一道对应的光纹投射到石室穹顶之上。那些光纹不是随意投射的,而是精准地落在了穹顶上那些古老封印符文的凹陷处,与雷祖亲手刻下的雷火封咒一一对位。数十条叶脉全部亮起之后,整面穹顶已被一层翠色的符文网络完全覆盖,那些原本暗红色的封火咒印在翠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暗紫色,像是被识破了伪装的间谍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是……”
悟空抬头看着穹顶上那副瑰丽而诡秘的景象,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他认得其中几个符文——那是封印类法术的顶级阵纹,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时曾在炉壁上见过类似的纹路,“锁钥对位符?这不是封印术,这是钥匙。扇子上的叶脉纹路和穹顶上的封印符文一一对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嫂子,这芭蕉扇不只是灭火的法宝,它是专门为这座火库打造的。”
“大圣好眼力。”
铁扇公主将芭蕉扇轻轻一转,扇面上的翠光随之流转,穹顶上那些被照亮的符文也跟着转动起来,如同钥匙插入锁芯后锁簧弹开的那一瞬间,“这座火库是天庭所建,雷部刻的封印——但钥匙,从一开始就不在天庭手里。芭蕉扇是先天灵宝,混沌初开时由一株灵芭蕉所化。它先天地而生,比天庭的封印古老得多。雷部那些符文,是照着芭蕉扇叶脉的纹路临摹的——不是扇子依照符文所造,而是符文依照扇子所造。他们把锁造在了扇子上,却没想到这把锁本身就是钥匙。八百年前老君的炉砖掉在这里,不是为了掩盖火库——那几块炉砖本身就是火库封印的一部分。没有芭蕉扇,这座火库永远只是一座被烈火包裹的死库,里面的材料再多再珍贵,取不出来。所以牛魔王占了火焰山之后,天庭没有派兵来夺——不是打不过他,是不能打。打了就要解释为什么火焰山有火库,火库的钥匙为什么是一个罗刹女的嫁妆。玉帝丢不起这个脸。”
唐格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看着铁扇公主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芭蕉扇的翠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坦荡。他将这个问题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落到棋盘上的棋子:“公主,天庭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吗?”
铁扇公主将芭蕉扇轻轻合拢。满室翠光骤然收敛,穹顶上的符文重新隐入黑暗,石室恢复了原先那种暗红色的宁静。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而骄傲的微笑,语气中带着一个孤独女人几百年守口如瓶所沉淀下来的全部坚韧与清醒:“他们只知道扇子能灭火。火库的秘密,是我嫁过来之后自己发现的。老牛占了火焰山,每年替天庭看管火库,他只当芭蕉扇是灭火的工具,从没想过扇子上的叶脉纹路与穹顶上那些封印符文有什么关联。我嫁到火焰山第三年,有一夜睡不着,拿着扇子在洞里闲逛,扇子靠近封印时忽然亮了一下,我才发现那些符文的排列顺序是照着扇子叶脉刻的。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老牛,包括红孩儿,包括任何人。不是不信他们,是怕他们知道以后再也藏不住。老牛的性子你知道,藏不住话。红孩儿年纪小,更藏不住。天庭一旦知道我手里握着火库的钥匙,我和红孩儿都活不到今天。所以我忍了这么多年,每年天庭来人取材料,我装得像个唯唯诺诺的山野妇人,烧水沏茶,一言不发。他们来取多少、运走什么、运到哪里,我全记在心里。”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纸质泛黄,边角已被翻阅得起了毛边。她将册子递给唐格,眼中那分苦涩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可以将压在心底的秘密一吐为快的释然与锋利:“这是近五百年天庭从火库提取物资的清单——每一次的日期、每一次的经办人、每一次的物资种类和数量,我都记在上面。最近一百年,提取频率明显加快。尤其是最近三十年——平均每年提取三次,比之前翻了整整一倍。长老你说得对,天庭不是在储备物资,是在备战。他们在准备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的对手,恐怕不只是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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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格接过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数百条记录,每一条都用工整秀丽的蝇头小字写着日期、经办仙官、提取物资的种类与数量。早期的记录多是火灵珠和熔岩结晶,一看便知是日常消耗品;中期的记录开始出现朱雀羽和太阳金精,那是锻造高阶法宝的稀有材料,每一笔的提取量都不小;最近三十年的记录更是触目惊心——九阳真火种提取了四次,每次三颗,那是用来点燃天级大阵的核心能源;地火之精提取了七次,每次两瓶,那是用来增幅火部大范围杀伤法术的催化剂。唐格越往下翻,眉头便皱得越紧——这些物资的规格与数量,早已远远超出了“日常储备”
的范畴,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仙魔大战。
他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记录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取经团刚刚离开比丘国的时间。经办仙官一栏写着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名字:南极仙翁。提取物资是九阳真火种两颗,用途注明为“兜率宫炼丹配给”
。唐格看到这行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南极仙翁——正是比丘国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童心脏的买家。他的手令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紫金钵盂里。他在比丘国买孩童心脏,在火焰山提取九阳真火种——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证明他不仅是个腐败的仙官,而是天庭整盘备战棋局中的关键一环。
他将册子翻回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条记录问铁扇公主:“这条记录说三百年前提取了一百二十颗火灵珠,经办人是‘雷部正神’——那是雷祖。青丘的屠杀手令是他签的,火焰山的雷火封咒是他刻的,三百年前的这批火灵珠也是他提走的。雷祖、南极仙翁、火部——这些名字在这本册子里反复出现,说明天庭在凡间的秘密行动,不是某个派系的单方面动作,而是雷部、火部、南极仙翁联手协作的结果。这三方势力覆盖了天庭的刑罚、能源、炼丹三大系统,能同时调动它们的只有一个人——玉帝本人。”
铁扇公主点头,目光在册子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扫过,像是隔了几百年时光重新审视自己亲手记下的每一笔账。她再次将芭蕉扇轻轻展开,这一次没有催动法力,只是将它平铺在石桌上。扇面上那些叶脉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清晰如刻,每一道纹理都像是一条通向真相的小径:“所以这把扇子,不只是灭火的法宝。它是天庭火库的钥匙,也是天庭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下的种种勾当的唯一物证。长老,这把扇子——我想交给你保管。”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连正在角落里盘点火灵珠数量试图找到一颗“遗珠”
的八戒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铁扇公主。牛魔王若在这里,大概会把石桌拍碎——芭蕉扇是铁扇公主的嫁妆,是她最珍贵的护身法宝,她竟然要把它送给一个和尚?
悟空将金箍棒往石壁上一靠,双手抱胸靠在石壁上,脸上难得没有嬉笑。他看了看铁扇公主,又看了看那把翠绿色的芭蕉扇,忽然开口道:“嫂子,你可想清楚了。芭蕉扇是你的护身法宝,万一火焰山再出什么事,你没有扇子怎么自保?”
铁扇公主微微一笑,将扇子往唐格面前推了推。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也带着几分将心事托付给值得托付之人的坦然:“大圣,不瞒你说——我以前护着这把扇子,是因为它是我唯一的底牌。天庭不敢动我,是因为没有这把扇子,他们的火库就是一座死库。可如今唐长老手里已经有了青丘的手令、比丘国的手令,再加上这座火库的位置——他手里的筹码,比这把扇子重得多。与其让扇子继续躺在芭蕉洞里吃灰,不如让它跟着长老去灵山。它在那里能发挥的作用,比我用它来扇风灭火大得多。再说了,老牛如今学会了种地,我也学会了绣花,火焰山的火灭之后山民都搬回来了——我们不需要靠一把扇子来活了。以前靠扇子是因为没别的依靠,现在有了。”
她说着看了牛魔王一眼——虽然老牛此刻不在石室中,但她那双翠绿眼眸中的温柔却仿佛穿透了石壁,直直落在芭蕉洞门口那个扛着缠麻绳混铁棍的身影上。
唐格沉默了好一阵。石室中只有火灵珠缓缓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以及八戒咽口水的声音——不是因为馋,是因为紧张。所有人都在等唐格的回答。然后他伸出双手,郑重地从铁扇公主手中接过芭蕉扇。入手清凉,扇面上的翠色叶脉在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新的主人,又像是在向他展示那些封存了数千年的秘密纹路。他将扇子小心收入紫金钵盂,放在那两卷手令和那只装着冰蓝晶石的玉匣旁边。三份证据,一把钥匙——紫金钵盂此刻的重量,比整座火焰山还沉。
“公主,这把扇子贫僧暂且收下。等到了灵山,它和三卷手令一起铺开——那时候,这把扇子就不只是火库的钥匙了,它是打开天庭黑幕的钥匙。用完之后,物归原主,分毫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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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将金箍棒重新扛回肩上,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大圣爷特有的促狭与精明:“师父,咱们手里现在有两卷手令、一座火库的坐标、一本五百年的物资清单、一把火库的钥匙——跟天庭谈判的筹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了。下次雷祖再敢拿九天神雷威胁咱们,您不用亮观音的玉珠,亮这把扇子就行——保证他脸色比当年被俺老孙砸了通明殿还难看。”
八戒也凑过来,搓着手笑得如同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师父,既然芭蕉扇在咱们手里,那刚才徒儿看的那几颗火灵珠……”
唐格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平静如常,嘴唇微动。八戒在他开口之前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速比跟悟空拌嘴时还快:“行行行,弟子知道了——先搞清楚再拿。弟子这就放下。不拿了,什么都不拿了。”
铁扇公主看着这师徒几人拌嘴,忍不住掩口轻笑。笑声在石室中轻轻回荡,与火灵珠的微光、熔岩结晶的暗芒、朱雀羽上流转的火纹交织在一起,让这座被天庭用来藏匿秘密的冰冷仓库第一次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沙僧早已在角落里寻了处平整的熔岩台坐下,日记本摊在膝头,借着火灵珠的光芒奋笔疾书。他写道:今日在火焰山底火库中,铁扇公主揭示了芭蕉扇真正的秘密——扇面上的叶脉纹路是开启天庭火库的钥匙,天庭制造的封印是照着扇子仿造的。她还交出一本记录了五百年天庭提取物资明细的册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经办人包括南极仙翁、雷祖等人。她将芭蕉扇托付给师父保管,师父郑重应允。大师兄说咱们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下次跟雷祖谈判不用亮玉珠亮扇子就行。二师兄差点又把火灵珠往口袋里装,被师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二师兄说他没有装,只是帮师父数数。我觉得他数得也太仔细了点,连每颗珠子的尺寸都量过了。愿芭蕉扇在师父手里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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