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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红孩儿的消息(第1页)

诗曰:

火焰山中一少年,三昧真火炼山川。

观音座下善财去,慈母衣箱旧裳眠。

话说取经团在芭蕉洞中坐定,牛魔王拎着白菜桶与唐格叙过了旧,悟空的眼泪也笑出来了三轮,蝎子精和铁扇公主的刺绣话题从围裙料子聊到了濯垢泉的蛛丝线,白骨精在一旁不时插几句关于白色衣料防油污的心得,三个女子聊得投机,倒把石桌另一头的几个大男人晾在了一边。唐格倒也不急——他此番绕道火焰山,本就是为了查探地火异动之事。如今铁扇公主安然无恙,牛魔王也回了家,芭蕉洞一派祥和气象,他便暂且按下地火的话题,让这难得的故人重逢多延续片刻。

铁扇公主起身为大家续茶,路过洞壁一处石龛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那石龛不大,只有半人高,嵌在洞壁凹陷处,龛中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绸,绸上放着一只拨浪鼓和一双虎头鞋。拨浪鼓的手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鼓面也有几道裂纹——那是被无数次小手握过、无数次摇晃过的痕迹。虎头鞋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针脚密密实实,虎头上的“王”

字是用金线绣的,虽已褪色,仍能看出绣者当年的用心。石龛前还放着一只小香炉,炉中积了半炉香灰,最上面那层是新的——显然今日还有人上过香。

铁扇公主在石龛前停了片刻,伸手将那虎头鞋轻轻摆正,又用袖口拭了拭拨浪鼓上的细灰。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她转过身,重新回到石桌边,坐下时嘴角的笑意仍在,但眉宇间多了一丝淡淡的牵挂——那种牵挂不同于从前等牛魔王回家时的幽怨,而是一种为人母者独有的甜蜜与心疼交织的复杂。

唐格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发问。倒是悟空眼尖,早看到那石龛中的物件,放下茶碗问道:“嫂子,那是谁的鞋?这么小,穿不上你的脚吧。”

铁扇公主顺着悟空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石龛,脸上的笑容柔了几分,声音也比方才轻了许多:“那是红孩儿的。他小时候穿的虎头鞋,妾身亲手缝的。那只拨浪鼓是他周岁时抓周抓到的头一件东西——当时洞里堆满了兵器法宝,他偏不抓,爬过去一把抓起拨浪鼓就往嘴里塞。他父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堂堂平天大圣的儿子抓周抓了个玩具,传出去让人笑话。”

牛魔王在一旁闷声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当爹的骄傲与不服:“老牛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没出息。谁知道三百年后,他在火焰山修炼出了三昧真火,比老牛当年还早了二百年。那火烧得,连老牛都不敢硬接——纯正的三昧真火,不是凡火,不是妖火,是正经八百的先天真火。这小子资质比他爹强,这点老牛认。”

他说到“认”

字时,语气中既有自豪也有不甘,但更多是一种当了父亲之后才有的那种复杂的欣慰——自己不如儿子,本该不服,可偏偏那不如的是自己的儿子,便觉得输了也是赢了。

唐格听到“三昧真火”

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三昧真火与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同为先天术法,一个是火中至尊,一个是风中极品。他在系统资料中见过相关记载——三昧真火不同于凡火,也不同于妖火,乃是集精、气、神三宝为一炉的先天之火,能焚尽万物,连孙悟空的八卦炉之火也只是六丁神火,比三昧真火还差了一等。当年红孩儿在火焰山能用三昧真火与孙悟空斗上百回合不分胜负,足见其资质之高。而如今听铁扇公主说红孩儿才三百岁——在妖族中只能算是少年,便已修成金仙级别的战力,这份天赋放在三界之中也是凤毛麟角。

铁扇公主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她的目光落在茶水中倒映的烛光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几分释然:“三年前,观音菩萨路过火焰山。她说红孩儿根骨非凡,是块璞玉,留在火焰山可惜了。她想收他入南海落伽山,做个善财童子。”

悟空听到“观音”

二字,眉头微微一挑。他放下茶碗,与唐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短极快,但两人都已心领神会。观音菩萨。南海落伽山。善财童子。这三件事拼在一起,让唐格心中那根线头又往外扯了几分。

铁扇公主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一个母亲在灯下翻看孩子的旧衣裳,回忆着那些早已远去却从未模糊的时光:“说实话,妾身当时心里是不舍的。红孩儿从小就跟在妾身身边,他喜欢研究各种火术,经常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有一次他试着把三昧真火倒着转,想看看能不能转出‘三昧冰火’来,结果把自己冻在了冰坨子里三天三夜,化冻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娘我饿了’。还有一次他跑去火焰山主峰底下钻火脉,说要看看火根长什么样,被地火烧掉了一半头发,回来以后顶着个秃脑门到处炫耀说这是‘战斗勋章’。他就是那样一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火都敢玩,什么祸都敢闯。可他一走,这洞府里就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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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目光又飘向石龛中那只拨浪鼓,嘴角的笑意仍温柔,眼眶却微微泛红。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过,能跟着观音菩萨修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妾身虽然不舍,但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他入了南海以后,每年都托人捎信回来。说在落伽山学到了许多火焰山学不到的东西——观音菩萨教他修心,教他辨善恶,还让他帮忙看管紫竹林。他以前在火焰山时动不动就喷火吓人,现在学会了把火藏在指尖,说观音教他‘火不在大,在于心’。还说想他娘做的桂花糕。”

悟空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语气中的促狭压过了方才的思索:“老牛的儿子跟了观音?那以后俺老孙再去南海讨仙杏,岂不是要管他叫一声‘善财师兄’?这辈分怎么算——俺老孙是齐天大圣,他是善财童子,论地位俺比他高;可他是观音的弟子,俺是师父的徒弟,论师门又差不多。这账算不清楚。”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腮帮子,又补了一句,“不过老牛你放心,俺老孙下次去南海,一定替你儿子多要几颗仙杏。善财童子管账房,仙杏都归他数——数杏子总比玩火安全。”

牛魔王一拍石桌,差点把桂花糕盘子震翻:“别提仙杏!上次你从南海顺回来的那筐仙杏,老子吃了一口就拉了三天肚子!你小子是不是专挑没熟的摘?”

悟空瞪眼:“那是你自己牛胃不行!俺老孙吃了怎么没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拌起嘴来,话题从红孩儿歪到了仙杏的成熟度判定标准,又从仙杏歪到了哪座山头的野果最甜,倒像是回到了五百年前在花果山并肩称王时的光景。

唐格没有参与这场关于仙杏的辩论。他端着茶碗,看似在品茶,实则心中已有一根线被铁扇公主刚才的话轻轻扯了出来。红孩儿是在三年前被观音收走的。三年前——换算成他西行的时间线,正好是他刚从长安出发、刚绑定破戒系统、刚咬下第一口腊肉的时候。时间节点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产生一个念头:观音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火焰山,收了红孩儿为徒,究竟是偶然路过,还是另有深意?

他知道观音一直在关注自己。从他第一次在洪福寺吃肉开始,观音便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取经路上——第一次是质问,第二次是试探,第三次是兴师问罪,第四次是深夜送玉珠,第五次是在青丘挡在雷祖面前说“贫僧替你担着”

。这五次出场,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从质疑到试探,从试探到关心,从关心到赠信物,从赠信物到当众站队。而红孩儿被收走的时间,恰恰落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也就是说,观音在开始关注唐格的同时,便已经将铁扇公主的儿子收入了南海门下。

如果只是巧合,那只能说明观音运气好。如果不是巧合——那观音收红孩儿,便是一步暗棋。红孩儿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独子,收了他,便等于在翠云山埋下了一根无形的线。这根线平时不会牵动,但到了关键时刻——比如火焰山出事、铁扇公主遇险、牛魔王需要人助——这根线便会将南海与翠云山牢牢绑在一起。而翠云山,恰恰是取经团在西行路上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换句话说,观音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唐格的路会经过火焰山。她知道火焰山与取经团必有一战,知道牛魔王不会轻易低头,知道铁扇公主需要一个让牛魔王回家的契机。所以她提前三年,先收了一个善财童子——不是为了让红孩儿成佛,而是为了让翠云山欠她一份人情。这份人情平时不会提,但到了需要的时候,它便是一张可以打出来的牌。

这张牌,最终打在了青丘。观音在青丘当众站在唐格这边,表面上是为他挡雷祖,实际上也是在告诉他:我对你的关注,比你以为的更早、更深、更复杂。我收了红孩儿,我欠你一个解释——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唐格将茶碗轻轻放回石桌上,碗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没有把这些分析说出来——此刻芭蕉洞中茶香袅袅,故人重逢笑语盈盈,不适合谈那些深谋远虑的布局。他只是将这份观察默默存入心底,与紫金钵盂里那两卷手令、那颗玉珠、那封六字短信一同存档。然后他抬头看向铁扇公主,语气中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心:“公主放心,令郎在观音座下修行,日后定成大器。贫僧若路过南海,一定替公主捎句话——就说翠云山的桂花糕还给他留着,让他有空回来尝尝。”

铁扇公主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低头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与温婉:“唐长老有心了。妾身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观音菩萨待他很好,他去南海以后懂事了不少,上次写信来说他开始学抄经文,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态度比在火焰山玩火时认真多了。只是做娘的,总会想孩子。每年他生日那天,妾身都会把他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拿出来晾一晾,怕虫蛀了。其实他早就穿不下了,那双鞋他三岁时就顶破了鞋头——他脚上带火,什么鞋都穿不久。可妾身还是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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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扇公主说着,忽然转过头对牛魔王道:“当家的,你去把红孩儿那件肚兜拿来。上次翻箱子时还压在箱底,对,就是那件绣着火焰纹的大红肚兜——唐长老难得来一趟,让他替咱们捎件东西给红孩儿,总比托那些不靠谱的驿差强。”

牛魔王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内洞。片刻后他捏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肚兜走了出来,肚兜上用金线绣着一团栩栩如生的火焰,针脚虽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见。牛魔王将肚兜摊在石桌上,粗大的手指笨拙地抚平肚兜上的褶皱,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件肚兜,是红孩儿抓周那天穿的。后来他长高了穿不下,他娘就收在箱子里。每年他生日拿出来洗一洗、晾一晾,洗了三十年,颜色都洗旧了,这金线也没断过一根——他娘的手艺,比老牛打架强多了。唐长老,你若顺路去南海,麻烦把肚兜带给他,让他别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告诉他——他爹如今会种白菜了,他回家的时候,桌上能有四个菜。”

铁扇公主将肚兜小心折好,又从石龛旁边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一并递到唐格手中。那信封上的字迹纤细秀丽,与之前那封六字短信出自同一人之手。她拍了拍唐格的手背,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只有将孩子托付给真正信任的人时才会有的郑重:“这封信是我前些日子写的,里面都是些家常话,让他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在观音座下不要偷懒,抄经文时不要把墨汁弄到桌上——他从小写字就毛毛躁躁的,墨汁能溅到墙上去。原本打算托人送到南海去,可驿路上的妖精太多,信经常丢。正好唐长老路过,就拜托长老了。”

唐格双手接过肚兜和信,将它们一并收入紫金钵盂中,放在那颗玉珠的旁边。他对铁扇公主合十一礼,语气郑重却不失温和:“贫僧定当亲手交到令郎手中。不过公主既然说起南海——贫僧倒想多问一句。观音菩萨当初来火焰山,是为令郎而来,还是另有什么因由?”

铁扇公主闻言微微一顿,回忆了片刻,答道:“那倒没有。菩萨只说是路过,见红孩儿在山口玩火,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妾身愿不愿意让他去南海修行。妾身当时也觉得奇怪——观音菩萨是何等尊位,怎会无缘无故路过火焰山?不过红孩儿自己很愿意,说菩萨手上那玉净瓶里的水能浇灭他的三昧真火,他想学那个。妾身便不好再多问。”

她说着看了唐格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唐长老这么一问——妾身倒想起来了。菩萨收红孩儿那天,还问了一句‘取经人可曾经过此地’。妾身说不曾。她便点了点头,带着红孩儿走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来——菩萨也许不是冲着红孩儿来的,是冲着你来的。她想在火焰山这边提前布一个点,布好了就等你路过。”

唐格听到这里,心中那根线终于被拉直了。观音收红孩儿,不只是为了翠云山的人情。她是在替自己布局——提前在取经路上布置盟友,为取经团争取更多的支持者。她知道火焰山是必经之路,知道牛魔王是避不过的对手,知道铁扇公主需要一个让丈夫回家的契机。所以她提前三年收了一个善财童子,不是为了让红孩儿成佛,而是为了让翠云山欠南海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不会记在她头上——因为红孩儿是她收的,翠云山感激的自然是观音——但这份人情最终的受益人,却是唐格。因为观音从不把这笔人情挂在嘴上,她只是默默地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上,做出对唐格最有利的选择。

从第一次在洪福寺对他甩袖而去,到第三次在通天河畔深夜送玉珠,再到第五次在青丘当众说“贫僧替你担着”

——观音对唐格的关注,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她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淡,却又每一步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而收红孩儿这一步,早在唐格还没走到五行山之前,就已经落下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将这份了然压在心底,对着铁扇公主微微一笑,端起茶碗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的碗沿:“多谢公主告知。这肚兜和信,贫僧会带到。等取经回来,令郎大概已经能在紫竹林里替观音管账了——到时候贫僧跟他讨几颗仙杏,想必他会看在桂花糕的份上多给几颗。”

铁扇公主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牛魔王在一旁嘟囔道:“别提仙杏。那些仙杏还没我种的萝卜实在。”

悟空立刻接过话茬:“老牛你说你的萝卜实在,那什么时候送两筐过来给咱们尝尝?你不是说种了好几垄吗?送两筐又不会少你一块牛角。”

牛魔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问题!等老牛的萝卜收了,挑最大最甜的给你们送去!混铁棍挑水挑惯了,担萝卜也一样!”

洞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沙僧将这些一一记下,在日记本上写道:今日在芭蕉洞得知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子红孩儿,三年前已被观音菩萨收入南海落伽山为善财童子。铁扇公主托师父将一件红肚兜和一封家书捎给红孩儿。观音收红孩儿的时间,与师父从长安出发的时间恰好相合——铁扇公主回忆,观音临走前还问了句“取经人可曾经过此地”

。我觉得观音收红孩儿不只是为了收徒,更像是提前在火焰山为师父布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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