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荆棘深处设诗坛,四老吟哦兴未阑。
谁道高僧唯诵佛,唐诗一背诵如丸。
茶过三巡,松针茶的清苦回甘犹在唇齿之间。十八公将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松针般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双古井般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既是期待又是试探的光芒。他与三位老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短极快,但在座的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树精,彼此之间一个眼神便能传达千言万语。他抚着胡须开口了,语气里的郑重与恳切恰到好处:“唐长老,我四人隐居荆棘岭数百年,平生最爱吟诗作对。这数百年来,我们日日在这古松下品茶论道,以诗会友,可惜荆棘岭人迹罕至,能与我们切磋诗艺的知音实在不多。今日得遇高僧,不知长老可愿与我等切磋一番?”
唐格放下茶杯,心中了然。荆棘岭四老在原着中便是以吟诗作对闻名的雅妖,他们请唐僧入庙不是为了吃唐僧肉,而是为了寻一个能陪他们吟诗的知音。这四个老树精活了几百年,在这荒山野岭里独自吟诗,好容易遇到一个从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自然不肯放过切磋的机会。他面上挂着标准的圣僧微笑,语气里的谦虚与从容恰到好处:“贫僧才疏学浅,不敢说切磋。不过四位老施主有此雅兴,贫僧便抛砖引玉,献丑一首。若吟得不好,还望四位莫要见笑。”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古庙四周那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那些藤蔓在他们穿过之后已重新合拢,将这方小小的净土与外界隔绝开来。他开口吟道——
“荆棘满山天作险,藤萝绕树自成关。行来不畏千般阻,踏过方知一马还。”
四句诗吟罢,四老齐齐抚掌。松针被掌声震落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在石桌上。孤直公那张一向孤高沉默的柏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意,他抚着柏叶般细长的胡须,将那句诗翻来覆去地品味了好几个来回,赞道:“好诗!‘行来不畏千般阻’——只这一句便将唐长老西行取经的意志写尽了!不浮夸,不叫嚣,就是平平静静地告诉世人——贫僧不怕。这份从容,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我等在这荆棘岭上住了数百年,藤萝荆棘日日在眼前,却从未想过这荆棘也可以入诗。唐长老一开口,倒把这漫山的荆棘变成了一道风景。”
凌空子也接口道,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着节拍,将唐格的七言绝句掰开来逐句品评。他说“‘踏过方知一马还’,有禅意,有豪气,还有一种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写得出的豁达。不是站在山脚下仰望荆棘的感慨,而是真正踏过去之后回头望时的那份从容——妙哉!这诗里有禅宗的顿悟,也有江湖人的豪情,偏偏又让人觉得亲切。不是文人墨客的为赋新词强说愁,是实实在在走出来的路。”
拂云叟最是性急,不等凌空子说完便站起身来。他那竹竿般修长的身姿在古松下显得格外潇洒,竹节似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一杯茶还没喝完,当场便吟了一首竹诗回赠——
“修篁千尺倚云栽,劲节虚心老更乖。雪压霜欺浑不怕,春风一度又重来。”
吟罢他对唐格拱手道,让他也献丑一首。他说唐长老的松针茶是今晨寅时所采,他这竹子是后山的翠竹,唐长老有豪情,他有虚心。两人一刚一柔,也算对得上。
唐格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回了一首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首贺知章的《咏柳》他在前世小学便背得滚瓜烂熟,此刻信手拈来,恰好与拂云叟的竹诗遥相呼应——一个咏竹,一个咏柳,各有风骨。四老不知诗是现背的,只当是唐格即兴吟就的佳句,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拂云叟当场便要拜唐格为师,说什么竹竿再虚心也不如唐长老的七步成诗,被孤直公拽着袖子拉了回来,说他这首竹诗也作得不差,何必妄自菲薄。
孤直公不甘示弱,也吟了一首柏诗。他的诗风与十八公的豪迈、拂云叟的清逸截然不同,带着柏树特有的沉郁与孤高。凌空子则吟了一首桧诗,他常年立在悬崖边上,诗句中自有一股临风独立的傲气。唐格一一回赠,从杜牧的《山行》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从王维的《山居秋暝》到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前世的唐诗宋词如泉涌般信手拈来,每一首都恰好切中四老各自诗风的特点。到后来连十八公也按捺不住,将方才那首松诗重新吟了一遍,声音洪亮,松针簌簌而落。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石桌上的松针已铺了薄薄一层,被山风吹得轻轻打着旋。四老越对越是佩服,他们活了几百年,头一次遇到一个和尚能跟他们吟诗对句,还句句精彩。更难得的是,这和尚吟诗时既不矫揉造作,也不故作高深,只是平平静静地吟出来,却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戳在人的心坎上。十八公私下对孤直公说这位唐长老是真有学问的——不是那种掉书袋的学问,是走出来的学问。孤直公点头附和,说唐长老的诗里有禅意,有人情,还有江湖气,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非亲身经历过的人写不出来。他们这几百年读过的诗不少,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这是头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悟空靠在古松上,嘴里叼着根松针,将师父吟诗的全过程从头看到了尾。师父平时跟他们说话都是“八戒你又偷懒”
“悟空别砸太狠”
,谁也没想到他肚子里竟藏了这么多诗。这和尚,平时不说,一开口便是一串,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倒像是在脑子里存了一个诗库,需要用时便取出来。沙僧在一旁点头称是,说师父刚才吟的那几首诗风格各异——有咏物的,有言志的,有禅意的,有江湖气的,每一首都恰好对上了四老各自的特点,这不是巧合。师父在出手之前已把每个人的性格和喜好摸透了,然后针对性地给出回应,这是精准打击。八戒也连连点头,说他现在严重怀疑师父前世不只是金蝉子——怕不是哪个考科举落榜的书生,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诗。他当年在高老庄也想过学作诗去追求翠兰,背了好几个月才背下了一首鹅鹅鹅,还被翠兰笑了。以后他再也不在师父面前提作诗的事了。
沙僧借着松针缝隙漏下的日光写道:师父跟四个老树精吟诗。师父平时不吟诗,一吟就惊了四座,把几百年没遇到过知音的老树精全部征服了。大师兄说师父肚子里藏了一个诗库,二师兄说师父前世可能是落榜书生。我觉得师父的大脑构造大概跟我们不一样——他既能用系统分析敌人弱点,又能背诵唐诗宋词,还能在关键时刻用一句“你蜇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傲慢”
收服千年女妖。这种跨领域的知识储备,简直不合理。不过师父越厉害对我们越有利,所以我决定不深究。四老已经彻底服了,接下来大概会提出真正的请求。杏仙应该也快出场了——以这几位老树精的作风,他们大概是打算用诗会先打动师父,再让杏仙来献舞。这场文化沙龙还远没有结束。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