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金瓦红墙假作真,梵音缭绕惑行人。
罗汉五百皆山怪,黄眉一缕露妖身。
唐格让队伍在山腰一片隐蔽的松林中扎营,留下白骨精、蝎子精和黑熊精等人守营,自己只带了悟空和玉面狐狸,悄无声息地朝那座在黄雾中若隐若现的寺院摸去。三人沿着溪床潜行了一段,又借着玉面狐狸的幻术隐匿身形穿过几道巡逻的暗哨——那些暗哨都是些小妖,被黄眉老佛拘来做苦力的,修为不高,感知却颇为敏锐,但在狐族公主的九尾幻域之下,这点本事还不足以看穿他们的行踪。
假雷音寺坐落在一座被黄雾笼罩的山谷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铺满金粉的宽阔石阶通向山门。那石阶足有上千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立着金漆的经幢,幢上刻满了梵文咒语。寺院修得极为逼真——金瓦红墙,宝相庄严,大雄宝殿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恰好落在梵音的节拍上。寺中佛光隐隐,梵音袅袅,连飞过的鸟儿都会在寺外绕三圈以示恭敬,然后才振翅离去,仿佛真的将这座假寺当成了灵山圣地。若不是系统提前剧透,唐格也很难一眼看出这是假的——黄眉老佛不愧是弥勒佛座前敲磬的童子,对灵山的规矩和排场了然于胸,连寺门外那两尊石狮子的摆放方位都与大雷音寺一模一样。
玉面狐狸展开九尾,用幻术罩住三人,潜伏在寺外一棵古松的枝杈间,借着浓密的松针作掩护,近距离观察寺内情况。大雄宝殿中,五百“罗汉”
分列两侧,个个身披袈裟、手持法器,或坐或立,神态庄严,口中念念有词。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破绽——那些罗汉的脚底下都压着一缕极淡极细的妖气,那妖气被佛光压制着,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玉面狐狸低声说出了她的发现:这些罗汉不是真的,是被黄眉老佛用法宝拘来的山精树怪,被迫假扮罗汉充场面的。他们体内的妖气被一种极强的佛力强行压制着,让他们不得不按照黄眉老佛的意志行事,那几个蹲在角落里的小妖最可怜,妖气淡得都快被佛光磨没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原形都要保不住。
正中莲台上,一个“如来”
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宝相庄严,身后佛光普照,光轮中隐隐有万佛朝宗之象。他的面容与真正的如来几乎一模一样——方面大耳,眉间白毫,嘴角含笑,连手指结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但悟空一眼就看出了破绽。他那双火眼金睛精光一闪,嘴角浮起一丝极其不屑的冷笑:“黄眉小儿,假扮如来也不把耳朵后面的黄毛剃干净。那撮黄毛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后颈,至少有七八根,每一根都有半寸来长,在佛光下被照得金灿灿的,跟真的佛光混在一起,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佛光的光晕呢。五百年前俺老孙在灵山大雷音寺见过如来本人,那真家伙耳朵后面是光的,一根毛都没有。这黄眉童子大概是没见过如来的后脑勺,光顾着修前面那张脸了。”
唐格没有理会猴子的毒舌点评,只是将目光从莲台上那道假冒的如来身影上移开,扫过整座大雄宝殿的布局——五百假罗汉的站位、莲台两侧的四大金刚、殿顶悬挂的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每一盏灯的位置都暗合某种阵法方位。整座假雷音寺就是一座巨大的困阵,外围的黄雾是第一道防线,这大雄宝殿是第二道,至于第三道——大概就是悟空方才说的那人种袋了。他转头问玉面狐狸能不能用幻术混进寺里。
玉面狐狸摇了摇头,九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她的语气里有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对手实力的清醒认知。她说她的幻术能骗过那些假罗汉,但骗不过黄眉的金铙。那金铙就悬在莲台上方的佛光里,她一开始也没发现,是方才看到那几根黄毛被金铙边缘的冷光晃了一下,才注意到它的存在——那东西是专门用来破幻术的,她的幻术再精妙,在金铙面前也无用。
唐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莲台上方那片璀璨的佛光中看到了两片若隐若现的金色铜钹。那金铙极薄极利,边缘在佛光的掩护下几乎透明,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静静地悬浮在假如来的头顶,像两只随时准备合拢的金色手掌。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金铙能收人入内,被困者若无外力打破,一时三刻便会化为脓血;人种袋能吸万物,连大罗金仙都能一袋子装进去。这两件法宝是黄眉老佛压箱底的本事,硬闯确实不行。但任何法宝都有弱点,金铙是困人的,人种袋是收人的,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让它们有出手的机会,那么这两件法宝便等于没有。至于怎么让它们没有机会——这得再想想。实在不行,就只能请正主来收了。黄眉老佛是弥勒佛的童子,他偷跑下界,弥勒佛迟早要来收他。如果能在弥勒佛来之前拖住黄眉,等正主一到,这场劫难便能兵不血刃地化解。弥勒佛的元始天尊法会明天便结束,以弥勒佛的速度,从弥罗宫到小雷音寺用不了多久。只要能拖到正主来,金铙也好,人种袋也罢,都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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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在旁边听着师父的分析,忽然想起什么,金箍棒在指间滴溜溜转了个花,说弥勒佛那老和尚整天笑呵呵的,看着倒是个好说话的主。徒弟偷跑下界假扮如来,这事传出去弥勒佛的面子往哪搁,他大概正急着找人替他清理门户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黄眉童子敢假扮如来,胆子倒是不小——他就不怕如来知道了亲自来收他。唐格将目光从假雷音寺的方向收回,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那得看他能不能撑到如来到场——毕竟这座假雷音寺,不光如来看着碍眼,弥勒佛看着更碍眼。他站起身让悟空和玉面狐狸先撤回营地,他自己再留一会儿,看看这黄雾阵的阵眼到底设在哪里。
沙僧守在营地边缘一边放哨一边写日记,在日记本上写道:我们去侦察小雷音寺了。大师兄说黄眉耳朵后面的黄毛没藏好。我觉得这个破绽太低级——假扮如来好歹把毛剃了。但师父说这不只是黄眉个人的疏忽,而是整座假雷音寺的本质——表面上金碧辉煌,细看之下处处都是漏洞。假罗汉是被拘来的山精树怪,假如来是弥勒佛的童子,假佛光是金铙和人种袋的伪装。这座寺庙从头到脚都是假的,唯独那两件法宝是真的。而正是那两件法宝,让师父没有选择硬闯,而是让白姑娘去请正主。我觉得师父的思路很高明——既然假货怕见正主,那就让它见。弥勒佛的徒弟自己来收,比我们动手更名正言顺。这叫借力打力。另——大师兄说耳朵后面的黄毛没藏好,我反复推演了这句话的内涵,觉得它不仅是对黄眉个人的嘲讽,更是一种深刻的哲学洞察——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你修得像真的一样,耳朵后面的几根黄毛也会出卖你。建议将“剃干净耳朵后面的毛”
列为取经天团伪装的必修课程,无论化身成什么形态,耳朵后面一定要检查到位。又及——师父说让弥勒佛亲自来清理门户。我觉得等弥勒佛来的时候,黄眉老佛大概会很后悔偷跑下界。毕竟假扮如来的罪名,在佛门戒律里大概比吃肉喝酒严重得多。我们这些破戒不过是破了荤戒杀戒,他这直接挑战了如来的威严——论罪当罚,他排在更前面。黄眉老佛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该趁早跑路,而不是继续坐在莲台上摆架子。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跑——一个敢假扮如来的人,对自己的实力一定极度自信。而过度自信,往往就是失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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