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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释放老妇之子（第1页）

诗曰：

蓝丝如茧裹酣眠，七日囚笼未损颜。

和尚替人言谢意，蛛儿从此另相看。

商议完毕后，赤蛛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唐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其他六姐妹自发地跟在身后，七色罗裙在晨光中如一道流动的彩虹。

她领着唐格穿过濯垢泉边的竹林，绕过几块被温泉热气蒸得发烫的青石，来到一处隐蔽的岩洞前。洞口极不起眼，被几丛茂密的野兰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赤蛛女抬手将那些兰叶拨开，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洞穴。洞中并不潮湿阴暗，四壁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洞顶垂下的蛛丝编成了网状吊顶，丝上缀满了细小的水珠，在珠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竟有几分雅致。洞中最宽敞处立着一个巨大的淡蓝色蚕茧，约莫一人来高，茧身以层层叠叠的蓝丝缠绕而成，每一层都泛着柔和的光泽。蓝丝极细极密，透过半透明的丝壁隐约能看到茧中有一个年轻男子正裹在里面，面色红润，呼吸平稳，随着胸口的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蓝色蛛丝是困人的，并不伤人。

赤蛛女抬手，指尖在蓝茧上轻轻一点，那些层层叠叠的蓝色蛛丝便如春冰消融般片片剥落。丝线在她掌中化作一缕淡蓝色的轻烟，重新收回体内。年轻人从茧中滑落在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方才在茧里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在温泉里泡澡，忽然被人叫醒，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待他看清面前站着七个艳丽女子和一个光头和尚，方才的困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弹起来，后背紧紧贴着洞壁，声音发颤：“别……别吃我！我肉糙，不好吃！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脑袋，那姿势显然是被困这几日反复练习过的标准防御动作。

唐格双手合十，声音温和而平静，将那个吓得语无伦次的年轻人从恐惧中拉了出来。他说施主莫怕，这几位女施主已经答应放你回去了。他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只是被蛛丝封了几天，这些蛛丝护住了他的经脉和脏腑，让他在洞中安然无恙地睡了好几天。他母亲在山下等他，快回家吧。

年轻人愣住了。他看看唐格，又看看那七个蜘蛛精，再看看唐格。他认出这和尚身上的袈裟——那是大唐高僧才有的锦襕袈裟，他娘曾经在镇上的茶馆里听行商说过，说有个东土来的圣僧带着一群妖怪徒弟一路降妖除魔，车迟国的和尚被他救了，火焰山的火被他灭了。他本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没想到这圣僧居然替他求了情。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跑到半山腰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远远地朝唐格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碎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磕完之后他不敢再看那七个蜘蛛精，爬起来继续往山下狂奔。

唐格目送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转过身对赤蛛女合十微微欠身，郑重道了声多谢。赤蛛女耸耸肩，指尖绕着一根极细的赤色蛛丝，语气轻松地说本来就没打算伤他，只是他闯进她们的地盘，总得给点教训。不过他的衣服倒是绿蛛用蛛丝现织的，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下次他再闯进来，多关几天，让他替她们劈柴，抵饭钱。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依旧是那般随性，但那双一向充满审视与戒备的蛛眸中，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柔软。

她顿了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与方才那番随性之语截然不同的话。唐长老，你是第一个替凡人向妖怪道谢的和尚。以前那些和尚道士来讨人，要么气势汹汹要降妖除魔，要么吓得浑身发抖连看她们一眼都不敢，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堂堂正正地替一个凡人向她们道谢。妖怪抓了人，和尚替凡人道谢，这事在三界之中大概从没有发生过。

唐格双手合十，语气坦然。妖怪也好，凡人也罢，在贫僧这里都是众生。她们没有伤他是她们的慈悲，她们愿意放他是她们的情分。贫僧只是替那年轻人的母亲说了一句实话。

赤蛛女望着他，那双一向充满审视与戒备的蛛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在这濯垢泉边住了数百年，从蜘蛛修成人形，从被人追打到占山为王，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众生”

两个字。那些道士骂她是妖孽，那些和尚说她是业障，那些想降她的法师说她终有一天会堕入畜生道。可这个和尚告诉她——妖怪也好，凡人也罢，在他这里都是众生。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骨精会从白虎岭上跟下来，为什么蝎子精放着毒敌山的逍遥日子不过跑来当护法，为什么玉面狐狸放弃了积雷山摩云洞的锦衣玉食甘愿在这支队伍里吃干粮睡帐篷。

沙僧站在洞口，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在日记本上写道：七姐妹放了那个年轻人，还给人家织了新衣服。师父向她们道谢，赤蛛女说师父是第一个替凡人向妖怪道谢的和尚。师父说妖怪凡人都是众生，我觉得这句话对妖怪来说比一百句“我佛慈悲”

都管用。“我佛慈悲”

是从佛的角度俯视众生，“众生”

是平视每一个人。赤蛛女看师父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到欣赏，从欣赏到动容，从动容到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蛛丝阵法已为取经天团的战术体系增添了极有价值的补充，现在的情报小队组建计划也在顺利推进。团队规模从十一人扩展到十八人的可能性正在增大。二师兄说十八个人的烤肉分量要翻一倍，老黑说没关系他多砍些竹子削签子就行。我觉得后勤保障团队的扩容已提上日程——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但干活的手也多了。这大概就是师父常说的规模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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