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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翠云山芭蕉洞（第1页）

诗曰：

翠云深处隐仙家，石门紧闭隔烟霞。

一声嫂子犹在耳，铁扇藏锋不肯发。

翠云山在火焰山西南，与八百里烈火只隔了一道山脊。说来也奇，火焰山那边热得连石头都能烤熟，翠云山这边却清凉如秋。山间云雾缭绕，松柏苍翠，溪水潺潺，几株野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清甜而不腻。这山能在这八百里火焰的包围中保持一片清凉，全赖铁扇公主手中那把芭蕉扇——她虽不肯轻易降雨，但翠云山自家门口的风水还是要护的。

山腰一处峭壁前，矗立着一座洞府。洞门以整块青石凿成，高约两丈，门上刻着一把芭蕉扇的图案，扇面脉络清晰，扇柄处还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洞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几缕极淡的青光，那是护洞阵法运转时特有的光芒。洞门外是一片平整的石坪，坪上搁着几块青石，石面上长满了翠绿的苔藓。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到洞门前，清了清嗓子，抬手在石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朗声道：“铁扇嫂子！俺老孙来看你了！五百年没见，嫂子可还安好？俺老孙如今保了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路过火焰山，想借嫂子的芭蕉扇用一用。看在俺老孙与牛大哥当年在花果山喝过结拜酒的份上，嫂子通融通融！”

洞中传出一个冷冷的女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厚重的石门，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那声音里的冷不是白骨精那种千年尸煞的阴寒，而是一个女人被伤了心之后用冰霜筑起的高墙：“谁是你嫂子！齐天大圣，你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风光无限，可曾想过我夫君也是七大圣之一？你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我夫君可曾去看过你？如今你来借芭蕉扇，张口就叫嫂子，你可真会占便宜。我家老牛不在，请回吧。”

悟空被噎了一下，那张雷公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讪讪的表情。他回头看了唐格一眼，压低声音说师父，嫂子不给面子。俺老孙早说了，老牛那人记仇，他媳妇也记仇。要不俺老孙变个小虫从门缝里钻进去，直接把扇子顺出来？

唐格摇了摇头。借不到便借不到，偷是另一回事。铁扇公主是罗刹女，不是那些作恶多端的妖怪。她独自守着火焰山，还要替牛魔王管山下的供奉，本就不易。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朝洞门深深一躬，声音温和而郑重，透过厚重的石门传入洞中：“阿弥陀佛。铁扇公主，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火焰山拦路，八百里烈火终年不熄，贫僧的徒弟们虽都有些本事，但要硬闯这火海也非上策。听闻公主手中有一把芭蕉扇，能扇灭火焰山的大火。贫僧只想借扇一用，用完即还，绝不食言。公主若有什么条件，尽可开口。”

洞中沉默了一阵。然后铁扇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那寒意中夹杂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怨气，像是被人戳中了某段旧伤的痛处：“你就是唐僧？我听说过你。你在车迟国让三个国师扫茅房，在通天河把观音的金鱼遣回了南海，连老君的坐骑都被你说服回了天。你一路收妖为徒，好不威风。但我问你——你路过解阳山时，是不是打了我家老牛的弟弟如意真仙？”

唐格看了悟空一眼。悟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是有这回事，那个如意真仙霸着落胎泉不肯给百姓喝水，还跟俺老孙动手，俺就顺手教训了他一顿。不过师父当时不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弟弟，知道了也会照打不误，那厮太欠揍了。

唐格叹了口气。如意真仙那事确实是他们做的——当时路过解阳山，如意真仙霸占落胎泉，不给钱便不给水，还出言不逊辱骂取经人，被悟空一棒打翻在地。这账算到铁扇公主头上，显然是她不想借扇子找的借口。但此事确实是牛魔王的弟弟被取经天团教训了一顿，铁扇公主拿这事来堵他们的嘴，倒也算名正言顺。他抬起头朝洞门朗声道，语气诚恳而耐心：“公主，如意真仙之事确是我等所为。他霸占落胎泉，勒索百姓，贫僧的徒弟出手教训，是替天行道，并非有意冒犯牛家。公主若因此事不肯借扇，贫僧愿当面赔罪——但火焰山八百里烈火阻路，沿途百姓流离失所，贫僧在此恳请公主网开一面。”

洞中又沉默了一阵。然后铁扇公主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的冰冷没有半分消融，反而多了几分嘲讽：“好一个替天行道。你们男人做事，从来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法——我家老牛去积雷山找那狐狸精，也说是替她爹守山。圣僧既然这么会讲道理，不如去积雷山找那玉面狐狸借扇子，何必来我这冷冷清清的芭蕉洞？”

说完洞中便彻底安静了，任凭悟空再敲了几下门，也再无回应。

唐格站在洞门外，山风拂过他那件流转着七彩佛光的袈裟，也将那石门上的苔藓吹得微微晃动。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心中并无恼怒，反而有些感慨。铁扇公主方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拒绝借扇，实际上却处处透着对牛魔王的不满——她提到如意真仙时说的是“我家老牛的弟弟”

，提到玉面狐狸时说的是“那狐狸精”

，提到牛魔王不回家时用的是“冷冷清清的芭蕉洞”

。她不是真的恨取经人，她是恨那个让她独自守着空山的人。但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得另想法子。

他转身对徒弟们道：“走吧，先在山下扎营。悟空，明日你去积雷山走一趟，探探牛魔王的口风。铁扇公主这边——为师再想办法。”

沙僧在一旁将这初会芭蕉洞的结果默默记下，在日记中写道：铁扇公主不肯借芭蕉扇，把如意真仙被打的事翻出来当借口。师父叹了口气。我觉得师父叹气不是因为借不到扇子，是因为又要多费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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