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十里长亭尽落花,凤袍犹立旧烟霞。
锦囊藏土针针意,从此西行更忆家。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日,天还没亮,唐格便听到了窗外传来的细微动静。那不是守卫巡逻的脚步声,而是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轻响——有人在庭院中轻声走动,偶尔传来极轻的器物碰撞声。他推开殿门,看到国王正站在桂花树下,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宫女。她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水蓝长裙,乌发以那支碧玉簪挽起,簪旁还别着那朵雏菊——花虽已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她却依旧舍不得摘下。那张不施脂粉的面孔上,眼尾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倦意,但看向他时,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中依旧亮着光。
她看到唐格出来,微微一笑,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这凌晨的寂静。她说这些都是路上用的——干粮是她亲手烙的饼,里面掺了芝麻和桂花蜜。衣服是她亲手缝的僧袍,用的是女儿国特产的桑蚕丝,比寻常布料更透气。还有那十个水囊,装的是子母河水,虽然知道他用不上,她还是装了——万一路上遇到哪个想生孩子的女妖,可以送给她。
唐格接过那件僧袍,针脚细密匀称,袖口内侧还用同色丝线绣了四个极小的字——“平安归来”
。他手指在绣字上轻轻抚过,抬头温声向她道谢。
国王又拿起一块饼,递到他面前。她说饼里放了桂花蜜,就是御花园中那几株桂花树上的。往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她就采些蜜做饼,等他回来时便有新饼吃了。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将饼塞进他手里便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干粮包裹,耳根却悄悄红了——她说漏了嘴,她说的是“等他回来”
,不是“圣僧回来”
。
城门口,满城女子都来送行。她们中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挥舞着手帕,有人喊着“圣僧早日归来”
。这景象比入城时更加盛大——那时是好奇,这时是不舍。人群中有人朝取经队伍的方向扔花瓣,有人挤过来往徒弟们手里塞干粮。那个当初说“猪头好丑”
的小姑娘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包热腾腾的素包子,挤到猪八戒面前将包子塞进他怀里,低声说了句“猪长老路上吃”
,然后捂着脸跑开了。猪八戒捧着那包素包子,猪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姑娘送包子,结果人家连名字都没留。悟空在旁边凉凉地说了句她说了——她说你是猪长老。
国王骑着一匹胭脂马,亲自送唐格出城。出了城门,又送了十里。十里的官道上铺满了百姓们撒的鲜花——菊花、桂花,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野花。这是女儿国最高的送别礼遇——唯有国王亲送,才会十里铺花。太师在城门口便停下了脚步,她知道这十里的路程属于国王和圣僧,谁也不能打扰。
到了十里亭,唐格勒马回身,请陛下回去。
国王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掉泪。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塞到唐格手中。那香囊比寻常荷包小了许多,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以明黄锦缎为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菊花——正是那日在御花园里他们一起看过的金菊。针脚歪歪扭扭,有几片花瓣绣得不太对称,显然不是专业绣娘的手艺,而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说这是她亲手缝的,里面装着女儿国的泥土。他走到哪里,都有西梁女国的土地相伴。
唐格接过香囊,低头看着那朵金线绣成的菊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将香囊小心地放进袈裟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郑重地告诉她他收下了。他让她保重。
国王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让他也保重,取经路上万事小心。她在西梁等他回来。她还说昨日那棵银杏她已命人围了栏杆,每年秋天她都会去数落叶,等他回来时就能告诉他这棵树落了多少次叶子。
唐格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拨转马头,继续西行。
走出很远,唐格回头望了一眼。十里亭中,那道穿着水蓝长裙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秋风卷起官道上的花瓣,有几片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去拂。她身旁那匹胭脂马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袖子,像是在说——主人,该回去了。但她依然站着,直到那支取经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之中。
悟空策马靠近唐格,难得没有用调侃的语气,只是低声问他回头吗。唐格没有回答,只是将袈裟内侧那枚香囊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枚香囊贴在心口时传来的微微温热——那是女儿国的泥土,也是她的温度。然后将九环锡杖往肩上一扛,策马向西,九个金环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沙僧在日记中写道:今天离开女儿国。国王亲手给师父准备了干粮、僧袍和十个水囊的子母河水。她送了一枚亲手缝的香囊,里面装着女儿国的泥土,上面绣着一朵金菊。师父将香囊贴身收好。国王送了十里,然后站在十里亭望着我们离开。师父回头看了好几次。取经路上师父很少回头——今天是例外。那枚香囊现在贴身放在师父的袈裟内侧,与那片银杏叶和一缕青丝放在一起。加上白姑娘的白玉簪和雏菊,加上观音菩萨的玉珠,师父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但信物已攒了好几个。我觉得这些东西如果按材质分类的话,大概可以分为——植物类(银杏叶、雏菊)、矿物类(玉簪、玉珠)、土壤类(女儿国泥土)、纺织类(香囊、袈裟)。这个分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因为方才师父回头那三次,连我都觉得鼻子有点酸。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