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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徒弟们的审问(第1页)

诗曰:

云光才散便围前,八卦之心胜过禅。

玉珠一颗惊四座,保命何尝不是缘。

观音的云光刚消失在夜空尽头,猪八戒便迫不及待地从溪边冲了回来。他方才被悟空揪着耳朵拽到远处,耳朵却一直竖得比谁都高,隐约听到了“金兜山”

“老君”

“保命”

几个词,此刻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他连钉耙都没扛,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唐格面前,那张猪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嗓门大得连山坳外的夜鸟都被惊飞了两只:“师父!菩萨跟您说什么了?是不是说金兜山的事?还是说别的了?俺老猪刚才在溪边听不太清,但看菩萨走的时候那莲台飞得比平时快多了——是不是又吵架了?”

悟空也踱了回来,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塞回耳中,双手抱胸靠在篝火旁那块被烤得暖烘烘的岩壁上。他那双火眼金睛在夜色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难得地主动加入了八卦阵营:“师父,菩萨走的时候脸红了没?俺老孙离得远看不清,但看莲台飘那几下,像是有点慌。您跟菩萨在外面的事——俺老孙不打听,就问问,纯属关心师父安危。那青牛精的事菩萨怎么说?是不是又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唐格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篝火旁,将紫金钵盂搁在膝上,语气平淡如水,像是方才观音从未出现过一般:“没红。菩萨是来谈金兜山的正事——那头青牛是老君的坐骑,金刚琢不好对付。她不便直接插手,让咱们自己小心。其他的,没什么。”

“真没什么?”

八戒根本不信,猪耳朵摇得像拨浪鼓,两条猪腿一弯在唐格面前蹲下来,两只前蹄托着下巴,那模样活像一个追着大人问“后来呢”

的顽童,八卦之心溢于言表。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追问道,“师父,那菩萨特意支开我们,就为了说一句‘你们自己小心’?俺老猪虽然笨,但这点数还是有的——菩萨大老远从南海跑来,不带随从,收敛祥光,就为了说这个?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追翠兰的时候,编的借口都比这个强。您就别瞒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说出来让徒弟们给您参谋参谋。”

悟空也难得没有敲猪八戒的脑袋,反而拿金箍棒轻轻戳了戳唐格面前的石头,语气里的八卦意味虽不重,但那双火眼金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手——他方才离得虽远,但火眼金睛何等锐利,隐约看到观音临走前往师父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师父,您手里攥的是什么?俺老孙瞧得真真的——菩萨临走时往您手里塞了个东西,亮晶晶的,还冒光。您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让徒弟们开开眼。是不是什么保命的法宝?还是——嗯,俺老孙就不瞎猜了,您自己说。”

唐格沉默了一息,知道在悟空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中那颗玉珠温润生光。珠身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中隐隐有淡金色的佛光流转,像是将一缕月光和一滴杨枝甘露同时封在了玉中。那佛光极柔和极温暖,与观音身上那股端庄慈悲的气息如出一辙。珠子触手温润,贴在掌心时能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脉搏般的跳动——那是观音留在珠中的一缕神识。

篝火的光芒透过玉珠折射出七彩的微光,将周围几个徒弟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珠子——晶莹剔透,佛光流转,一看便知是观音随身之物,绝非寻常法宝可比。沙僧从岩壁下的阴影中抬起头来,炭笔停在了纸面上。黑熊精和黄风怪同时从山坳口回过头来,连虎坐骑都竖起了一只耳朵。

猪八戒凑到近前,鼻尖几乎贴到珠子上,猪眼瞪得溜圆。这颗珠子晶莹剔透,内有佛光流转,一看便是菩萨随身之物。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的八卦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嗓门比方才又大了几分,震得篝火的火苗都晃了两晃:“定情信物!绝对是定情信物!俺老猪活了几千年,见惯了这种场面——当年嫦娥仙子也送过俺老猪一颗夜明珠,那成色跟这个差不多!菩萨这是——”

话没说完,唐格的九环锡杖已精准地敲在了他脑门上。这一杖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敲出一个红印子,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山坳中格外分明。唐格收回锡杖,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这是保命用的。金兜山那头青牛不好对付,菩萨不便直接插手,给了这颗珠子——若遇险,捏碎它,她便会来。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你再胡说八道,为师让你去金兜山上扫牛粪。”

八戒揉着脑门上刚鼓起来的包,蹲在地上还不肯放弃。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八卦之心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那颗珠子的出现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沙僧说悄悄话,却故意把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唐格听见的程度:“保命不就是定情吗?菩萨希望您活着,这不就是——说明菩萨在乎您啊!师父您想想,咱们这一路上,菩萨来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被您噎得说不出话,每次都是‘你等着’,可每次都没真的对您怎样。现在连保命珠子都给了,这不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您了吗?要是您哪天真的捏碎这珠子,菩萨立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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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格又敲了一下。这次用力了,锡杖敲在脑门上发出比方才更响一声脆响,猪八戒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哼哼,再不敢多嘴了,但那双猪眼还在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心里并不服气。悟空站在一旁,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越来越浓,但出奇地没有继续追问。他毕竟是过来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什么样的情愫什么样的眼神,他比那呆子看得明白。他轻轻拍了拍唐格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师父,菩萨对您是真不错。”

说完也不等唐格回答,便扛着金箍棒回溪边继续磨他的棒子去了。那磨棒声与方才一般均匀,只是节奏比之前慢了几分,像是在分心想什么事。

白骨精从篝火那边飘了过来。她无声无息地落在唐格身侧,脚踩阴云,素白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像八戒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像悟空那样拍着师父的肩膀说些意味深长的话。她只是站在唐格身旁,低头看着他掌心中那颗玉珠,那双幽深如千年古井的眼眸在珠光映照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不是怒意,不是妒意,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她活了千年,见过无数虚情假意,也见过无数真心实意。她知道菩萨深夜独自来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个女人将一个男人单独支开,塞给他一颗保命的珠子意味着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自己身上那件素白披风裹得更紧了些,像是在这秋夜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那披风是唐格在欢迎会上送她的,她一直穿在身上,从未换过。

沙僧在日记中写道:菩萨走后,二师兄说玉珠是定情信物,被师父敲了两杖。大师兄说“菩萨对您是真不错”

。白姑娘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她裹紧了披风。我觉得今晚的信息量很大——观音深夜来访,支开众人,单独与师父谈话,留下保命玉珠。白姑娘从头到尾没有问师父一个字,只是在他摊开掌心时低头看了那颗珠子一眼。二师兄说那颗珠子是定情信物,被师父敲了两杖。我不同意二师兄的说法——那分明是菩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了师父。二师兄说“保命就是定情”

,师父又敲了他一杖。我觉得师父今天敲二师兄的次数比平时多,这说明二师兄说中了一些师父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另——白姑娘裹披风的动作很细微,但我看见了。她大概在想,今晚的风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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