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荒村寂寂疫疴横,尸毒侵肌命若灯。
千载妖名一朝洗,白衣今日是菩萨。
话说取经天团收了虎力大仙的徒弟当坐骑,那猛虎驮着几百斤行李走在队伍中间,倒是任劳任怨。白龙马没了行李的负担,脚步轻快得像刚出长安时那般,时不时回头打个响鼻,那意思大概是——终于有别的牲口替我分担了。猪八戒这两日心情格外舒畅,多了头虎坐骑,他的钉耙不用再挑行李了,走路都哼着小调。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坳中的村庄。远远望去,村口的老槐树枯了半边,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一动不动。村中不闻鸡犬之声,不见炊烟升起,连风穿过巷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旷。唐格勒马停在村口,眉头微皱。他如今的佛眸已颇具火候,透过村中弥漫的薄雾能看到一股极淡的灰黑色死气在空气中盘旋,从村中那口老井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顺着水源流遍了整个村子。他翻身下马,将九环锡杖拄在身侧,沉声道:“这村子里有尸气。不是妖怪,是瘟疫。”
众人进村查看。村中屋舍大多房门虚掩,推开门,只见村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自家床上或地上,面色发黑如墨染,皮肤滚烫如火炭,嘴唇干裂起泡,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有几个病得轻些的还能勉强睁眼,看到唐格一行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又被病痛压了下去。一个躺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老者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枯木,每一个字都要从肺里挤出来:“圣僧……快走吧……这瘟疫传得快,沾上就死。村里三十户人家,已死了好几个了……你们快走,别管我们这些老骨头……”
唐格没有走。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者的腕脉上,同时默默催动系统扫描功能。光幕上跳出的数据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水源含尸毒,源于村北古战场遗址,有僵尸作祟,尸毒渗入地下水,导致全村中毒。此毒以凡人躯体为宿主,七日不解则必死。治疗方法可用佛门净化类法术,或由精通尸气操控者将毒气吸出。他收回手指,回头看向身后那道素白的身影。白骨精已飘到他身侧,那双幽深的眼眸扫过老者面上的黑气,又俯身仔细看了看老者的瞳孔和舌苔,声音清冷而笃定,语气里的专业与自信恰到好处:“圣僧,这是尸毒。不是寻常的腐烂尸气,是古战场上怨魂与僵尸混合的阴煞之毒,毒性比普通尸毒烈数倍。我能解。我本就是尸魔,这尸毒对凡人来说是催命符,对我来说不过是寻常的阴煞之气。但需要将毒气从中毒者体内吸出来——这过程会让中毒者很不舒服,全身经脉如被冰锥穿刺,疼痛难忍,且会留下数日的虚弱后遗症。”
“不舒服比死了强。动手吧。”
唐格站起身来,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
白骨精点了点头,让猪八戒和黑熊精将村中所有中毒的百姓都集中到村口的空地上。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乌鸦不知何时已飞走了。她盘膝悬空,素白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赤足下的阴云化作一圈灰白色的光晕。她双手掐了个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那光芒极柔和极温暖,与她平日里施展白骨牢笼时的阴寒煞气截然不同。白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渐渐笼罩了整个村子,连那口渗出尸气的老井都被罩在了光晕之中。
村民们的口鼻中开始有黑色的尸气丝丝缕缕地渗出,那些黑气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每一个中毒者的七窍中缓缓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股股细流,然后被白光一一吸走。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那一个时辰里,白骨精始终保持着盘膝悬空的姿势,双手掐诀,纹丝不动。她的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是尸魔,本不会出汗,但此刻她体内的阴煞之气正在超负荷运转,为了将全村人的尸毒尽数吸出,她几乎将千年修为催到了极限。她身上的白光逐渐变得稀薄,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滑下来,滴在素白长裙的裙摆上,洇出几朵极淡的水痕。
当一个时辰结束时,最后一个中毒者口鼻中的黑气也被吸尽,她缓缓收诀,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她落回地面时脚踩阴云微微晃了一下,这是她入团以来消耗最大的一次——比在白虎岭与孙悟空交手时更大。所有村民脸上的黑气都消散了,烧也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悠长。几个中毒较轻的年轻人已能自己坐起来,茫然地摸着自己的额头,看着周围的亲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村民们纷纷跪地感谢。那位躺在老槐树下的老者被两个年轻后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白骨精面前,浑浊的老眼中盈满了泪水,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披风下摆,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声音因激动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这位女菩萨……您是人吗?老朽活了七十三岁,见过的郎中不计其数,没有一个能解这瘟疫。您这是神仙手段,活神仙啊!请受我们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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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愣住了。她活了千年,被人叫过“妖怪”
,被人叫过“魔头”
,被人叫过“白骨夫人”
,被小妖们叫过“夫人”
,被孙悟空叫过“白姑娘”
——却从未有人叫过她“菩萨”
。这两个字像两道灼热的烙印,烫在她那颗千年不曾有温度的心上,将那道她以为早已不存在的心防烫开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她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向唐格,那双一向清冷幽深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称呼——她是妖怪,是尸魔,是白骨成精。她手上沾过无数无辜者的血,她凭什么被人叫菩萨?
唐格靠在老槐树干上,九环锡杖斜斜地搭在肩头。他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狡黠,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与笃定。他只说了几个字,却让白骨精眼眶微红,低下了头,让那件素白披风遮住了自己的脸:“你当得起这两个字。千年修行,今日救人一村,这声菩萨你收着便是。回头让沙僧记在日记里——取经天团第一位女菩萨。”
沙僧已掏出日记本和炭笔,借着老槐树下的微光写道:白姑娘救了全村三十户人家。她用白光吸走了所有人体内的尸毒,消耗极大,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有个老伯叫她“女菩萨”
。白姑娘愣了很久——她活了千年,从没人这么叫过她。师父说她当得起这两个字。我同意师父。另外,师父说“千年修行今日救人一村”
——我觉得这句话比任何经文都好听。又及——白姑娘吸走尸毒后脸色很苍白,师父让她先歇着,自己去井边放了几颗净化水质的灵珠。白姑娘嘴上不说,但我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今晚扎营时二师兄主动炖了热汤,不是给他自己喝的,是端给白姑娘的。二师兄最近越来越不像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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