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虎啸鹿奔羊角横,困兽犹斗欲脱身。
白骨牢笼从天降,扫厕一月换余生。
话说唐格将人参果收回紫金钵盂,三局全胜的战绩摆在眼前。车迟国国王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正欲宣布赌约生效,却见三位国师对望一眼,那眼神中的不甘、屈辱与狰狞一闪而过。
虎力大仙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天虎啸,周身道袍寸寸碎裂,身形暴涨,转眼间现出了本体——一头身长两丈有余的斑斓猛虎,虎尾如钢鞭横扫,将校场上一座木架扫得粉碎。鹿力大仙紧随其后,化作一头巨鹿,鹿角分叉如刀丛,四蹄踏地时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羊力大仙第三个现出真身,一头大角山羊,那对角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盘旋弯曲如两柄攻城锤,羊蹄刨地,石屑纷飞。三头巨兽齐齐扑向唐格,气势之凶猛,将校场上的尘土卷得漫天飞扬。
孙悟空早有准备,金箍棒从耳中掏出,化作碗口粗细,棒身淡金纹路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与五百年前在花果山迎战十万天兵时如出一辙:“早该这样了!俺老孙等了三天,就等你们现原形——斗法斗不过就想动手,动手又不动脑子,你们三头畜生一起上,也不够俺老孙一个人热身!”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化作一道乌金色的光弧,一棒砸在虎力大仙扫来的虎尾上。虎尾与棒身相撞,火星四溅。虎力大仙被震得连退数步,虎目中闪过一丝骇然——他这一尾足以扫断合抱粗的古树,却连那猴子的棒子都没撼动分毫。
猪八戒紧随其后,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耙齿上冰霜流转,迎着巨鹿便冲了上去。他在取经路上懒归懒,但打架从来不含糊——尤其是这种三对三的混战,最能发挥他当年在天河统兵的经验。钉耙与鹿角相交,寒光四射,一边打一边嘴上也不闲着:“你这鹿角长得倒是不错,回头锯下来给俺老猪当衣帽架!”
鹿力大仙气得鹿角直颤,却拿这嘴贱的猪妖毫无办法。
沙僧依旧沉默,降妖宝杖在手中稳稳一横。他迎上那头大角山羊,宝杖上水纹流转,每一杖都势大力沉,逼得羊力大仙连连后退。他在流沙河底窝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稳扎稳打的硬仗。
便在此时,白骨精出手了。她从唐格身后无声无息地飘起,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赤足下的阴云化作灰白色的雾气。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拢,十指如莲花般绽放,指尖射出十道极细的灰白色光线。那些光线在空中交织成网,落地的瞬间便从校场青石地面的缝隙中钻入地下。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地面同时裂开,无数根粗如蟒蛇的白骨藤蔓破土而出。那些藤蔓通体由密密麻麻的白骨拼接而成,每一根都流转着阴寒的灰白色光晕。白骨藤蔓在三妖周围飞速生长、交错、编织,不过几息便化作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牢笼。每一根栏杆都粗如成人手臂,表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散发着透骨的寒意。
三妖被困在白骨牢笼中,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虎力大仙一爪拍在栏杆上,骨屑纷飞,但那些碎裂的骨片在灰白色光晕的滋养下瞬间重新生长合拢。羊力大仙用羊角猛撞牢笼的骨柱,撞得骨柱嗡嗡作响,却连一道裂纹都撞不出来。白骨精的修为虽只是天仙境,但这白骨牢笼是她千年修炼的核心法术,以本体精元为根基、以白虎岭阴寒煞气为动力,一旦成型,便是金仙一时半会儿也打不破。
唐格缓步走到牢笼前。他透过那些白骨栏杆的缝隙,看着困在笼中的三妖——虎力大仙还在喘着粗气,虎目中满是血丝;鹿力大仙的鹿角上沾满了骨屑和灰尘;羊力大仙的羊蹄还在不甘心地刨着地面,石屑溅在白骨栏杆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双手合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贫僧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认输,履行赌约。废除苦役,充公宝库,打扫茅房一个月。不认输——死。”
虎力大仙还要嘴硬,忽然看到孙悟空在牢笼外将金箍棒变作碗口粗、两丈来长,作势要砸。那猴子朝猪八戒挤了挤眼,故意把嗓门放得极大:“师父,这老虎皮不错,剥下来给你做褥子。鹿角正好给呆子当衣帽架,羊角嘛——老黑,你不是缺一对号角吗?”
黑熊精在远处憨憨地应了一声,说羊角号角声音太尖不好听。虎力大仙浑身虎毛都炸起来了,僵硬了数息后终于低下了头,声音干涩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认……认输。”
白骨精收了白骨牢笼。那些白骨藤蔓无声无息地缩回地底,校场青石地面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仿佛方才那座森然的白骨牢笼从未存在过一般。三妖恢复了人形,灰头土脸地跪在唐格面前。
车迟国国王站在高台边缘,看看台下那三个灰头土脸跪在地上的国师,又看看那白衣女子,再看看那只正把金箍棒变回绣花针塞进耳朵里的猴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躬身询问该如何处置三位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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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格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是那般从容淡然,仿佛只是在宣布一场法会的日程安排。他让陛下即刻下诏废除全国和尚的苦役,将所有被拆毁的寺庙登记造册,从三位国师的宝库中拨出银两重建。僧众被克扣的伙食衣物也一并补发,具体账目由他的徒弟沙悟净监督核算。至于三位国师——从明天起,扫茅房。车迟国全城的公共茅房,加上王宫里的,每天天亮出工,天黑收工,工具自备,不扫满一个月不许离开。其间若敢用法术作弊,被他发现一次便加扫十天。若想逃跑——他指了指身后正龇牙咧嘴拿金箍棒剔牙的孙悟空,微微一笑,下面的话不必多说。
三妖的脸都绿了。羊力大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虎力大仙一个眼神制止了。虎力大仙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认输时更哑了几分:“贫道——领罚。”
国王当即传旨,将三位前国师贬为杂役,即刻收回一切特权,宝库钥匙交由沙悟净掌管。满朝文武目睹了三位国师从不可一世到灰头土脸的全过程,没有一个敢替他们说情。台下的百姓倒是兴高采烈,有人已开始开盘赌三位国师能不能坚持扫满一个月。
猪八戒凑到唐格身边,搓着猪蹄,那张猪脸上的困惑与好奇恰到好处。他觉得扫茅房这招比打棍子狠多了——打棍子顶多疼几天,扫茅房可是脸都丢光了。但以师父的手段,直接让大师兄一人一棒岂不更省事,为何偏要费这番周折。
唐格看了他一眼,语气里的认真与坦然比任何一次都更让猪八戒心头一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徒弟的耳中——因为这三个妖怪并不坏。他们在车迟国二十年,虽欺压僧众、专权跋扈,但从未残害百姓,求雨也是真灵验的。他们的根子是好的,只是走错了路。打杀他们容易,收服他们才难。让他们扫一个月茅房,比杀了他们更难——扫完了,这一个月里他们每日见到那些曾被他们欺压的僧众,每日嗅到茅房的味道,每日回忆起自己从国师沦落为杂役的过程,那些压在心底的善念才会慢慢被唤醒。若他们真能熬过去,回头想学佛也可以,想回天庭述职也可以,想加入取经天团也行——不过入团费比悟河还要贵。
沙僧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他在流沙河时便深有体会——师父没有打杀他,而是让二师兄挠痒痒,又让他用九个骷髅头渡师父过河。那种被仇人原谅的感觉,比被仇人杀死更刻骨铭心。如今师父对三妖用的,正是同一套心法。
沙僧将这一切默默记下,在日记中写道:三妖被罚扫茅房,为期一月。二师兄问师父为什么是扫茅房不是直接打杀。师父说因为他们不坏,只是走错了路。让他们扫茅房比杀了他们更难——死不过一刀,扫茅房却要每日面对自己从巅峰跌落的现实。师父还说,若他们能熬过这一个月,往后或许会成为可用之人。我觉得师父这招“感同身受教育法”
比任何刑罚都更有效——它不是在惩罚身体,而是在唤醒良知。另——师父最后说入团费比悟河师弟还要贵。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弟子无法判断。但以师父收妖的速度,三妖若真痛改前非,这入团费怕是早晚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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