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圣僧闲坐说西游,徒弟围听目瞪口呆。
若问此书本谁着,时空交错费疑猜。
话说取经天团离了黄风岭,沿着官道继续西行。那两只鼠妖跟班一个扛着黄风怪的三股钢叉,一个背着干粮包袱,跟在队伍最后,已不像刚入伙时那般战战兢兢,偶尔还敢跟黑熊精搭几句话,问问前面还有多远才有水源。猪八戒依旧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沙僧的日记本,但自从上回被追着打了三里地之后,他已不敢再抢,只能伸长了脖子远远地瞟几眼。
这一日行至一处平缓的山坡,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野菊花田,金黄的花海一直铺到天际线,与远处青黛色的群山相接。秋风拂过,花浪层层叠叠地推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香和干草的气息。唐格勒马停下,吩咐众人在此歇脚打尖。众人饮马的饮马,打水的打水,猪八戒一屁股坐在花田边的草地上,摘了朵野菊花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直呼惬意。
唐格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徒弟们,忽然起了个念头。他这一路走来,收了猴子、收了猪、收了河怪、收了熊、收了老鼠,队伍的编制与原着已大相径庭。眼下正好闲来无事,不如给他们讲讲原着的故事,看看这群当事人会是什么反应。
“诸位,歇也歇了,水也喝了,为师给你们讲个故事解解闷。”
唐格将九环锡杖靠在肩头,清了清嗓子,面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话说东土大唐有个和尚,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他收了四个徒弟——一个猴子,一个猪妖,一个河怪,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黑熊精和黄风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个猴子,一个猪妖,一个河怪——还有一个原本是白马,后来变成了人形。那和尚带着这四个徒弟,一路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第一难是被一头老虎精拦路,第二难是被一只黑熊精偷了袈裟,第三难是被一只黄风怪用三昧神风吹得昏天黑地。”
孙悟空正拿金箍棒戳地上蚂蚁搬家玩,听到“猴子”
两个字时已竖起了耳朵,再听到“老虎精”
、“黑熊精”
、“黄风怪”
这些名号,忍不住插嘴道,手上的金箍棒也停下了动作,两只猴眼瞪得溜圆:“师父,这不就是咱们吗?老虎精是那只被您一拳打死的虎先锋,黑熊精是老黑,黄风怪是老黄。您这是在讲咱们自己的事啊。”
唐格摇头,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微笑,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别急,故事里的大徒弟虽然也叫孙悟空,但跟你不完全一样。他那金箍棒是从东海龙宫抢来的不假,但他头上还戴着个金箍——只要那唐僧念起紧箍咒,他就疼得满地打滚,站都站不稳。”
孙悟空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那光溜溜的猴头上只有一撮被五行山磨秃了的猴毛,哪有什么金箍。他转头看向唐格,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后怕,是庆幸,还有一种“还好这个版本不用受那罪”
的感激。他龇了龇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脆响:“俺老孙可不戴那玩意儿。师父您要是给俺老孙戴金箍,俺老孙就——”
他顿了顿,想起团规第二条,把到嘴边的威胁咽了回去,改口道,“俺老孙就跟您讲道理。”
“还有八戒。”
唐格转向正躺在花田里叼着野菊花晒太阳的猪八戒,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故事里的猪八戒,好吃懒做、贪财好色,动不动就要分行李散伙。最丢人的是,他在高老庄强抢民女,被孙悟空变成高翠兰的模样戏弄了一番,最后被捆成粽子扛回了取经队伍。”
猪八戒蹭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嘴里的野菊花掉在肚子上都没顾上捡,那张黝黑的猪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他拍着肚子,扯着嗓子,声音里的委屈和不服几乎要溢出来:“什么?!俺老猪被捆成粽子?!俺老猪在高老庄那是真心追求翠兰,虽然追求的方式有待商榷,但绝没有强抢!而且俺老猪是自己跪下来拜师的,不是被捆回去的!师父您这故事可别乱讲——俺老猪的英名就这么毁了!还有,俺老猪从来不分行李,最多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想跟嘴上说能是一回事吗?”
沙僧本来在默默地喝水,听到这里,默默地从怀中掏出日记本和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二师兄说他从没分过行李,只是心里想过。弟子决定以后把这句话贴在行李上。
唐格继续讲下去。他讲了白骨精三次变化戏弄唐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却被唐僧念紧箍咒赶走;讲了真假美猴王,六耳猕猴冒充孙悟空连观世音都分辨不出;讲了女儿国,那国王温柔美丽,愿以举国之力留唐僧做夫婿。讲到这里时,猪八戒的故事瘾还没过完,翻了个身趴在花田里,两只猪蹄撑着下巴,急切地追问道,那语气里的期待比当年在高老庄偷看高翠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师父,女儿国那部分,您跟那国王后来怎么样了?俺老猪听这意思,那国王长得挺好看?比翠兰还好看?您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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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故事里的唐僧。”
唐格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为师还没到女儿国呢。”
猪八戒失望地叹了口气,重新叼起野菊花躺回草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那您倒是快点走到女儿国”
之类的话。孙悟空却若有所思。他盘腿坐在青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前,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师父,您讲的故事里有些事跟咱们经历的一模一样——虎先锋拦路、黑风岭收老黑、黄风岭收老黄,这些都对得上;可有些又完全对不上——俺老孙头上没金箍、八戒没被捆、沙师弟没被吊在流沙河里挨飞剑,您自己也不是那个只知道念阿弥陀佛的软和尚。这是怎么回事?您讲的故事是哪里来的?”
唐格望向远方,目光越过那片金黄的野菊花海,落在天边那几朵缓缓飘移的白云上。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审慎,与平日里忽悠人时的调笑截然不同:“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取经是另一个样子。又或许——为师讲的故事,才是原本该发生的事。而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被人改写过的。那些对不上的地方,不是为师讲错了,而是有人把故事改了——改了之后,就成了咱们现在这个版本。”
众徒弟沉默了。花田里的野菊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花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向远方。黄风怪蹲在花田边,小心翼翼地摘了朵野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鼠脸上满是困惑。黑熊精坐在他旁边,用熊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想了,师父说的话俺从来没完全听懂过,但照做就行”
。
沙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师父讲了一个关于我们的故事。那个故事里的唐僧不破戒,只知道念经磕头;悟空戴金箍,被咒语折磨得生不如死;八戒被孙悟空捆成粽子,丢尽了脸面;我被吊在流沙河里,日日挨飞剑穿心。我们每一个人在那个故事里都活得很窝囊。我觉得,咱们这个版本好多了。弟子不想被吊,不想挨飞剑,不想被捆。弟子只想跟着师父,有肉吃有酒喝,没人再拿琉璃盏的事怪我。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句——师父说这个故事可能才是原本该发生的。弟子不明白什么是原本,但弟子知道——如果那个窝囊的版本是原本,那弟子感谢改写这个故事的人。不管他是谁。
系统提示音在唐格脑海中轻轻响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深沉:“徒弟信任度提升半成。各成员对宿主的依赖与信任均有明显增长。此外——宿主方才那番‘原本该发生’与‘被人改写过’的叙述,可能触及了本系统核心运行逻辑的底层设定。相关信息目前处于锁定状态,随宿主破戒值增长与权限提升,将在后续逐步解锁。当前暂无更多信息可供披露。”
唐格在心中默然一笑。从穿越第一天起他就隐约觉得这破戒系统不简单。它让他破的不是一两个小戒律,而是佛门的根基规矩;它让他收的不是一两个小妖怪,而是原着中本该死伤殆尽的灵山旧部;它让他走的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原着剧情的断裂带上。如今系统亲口承认自己在改写故事,倒让他心里那团疑云又薄了几分。他知道现在追问也不会有结果,便不再多言,只是起身将锡杖往肩上一扛,率先走下花田。
“走吧。故事听完了,继续赶路。天黑前得翻过前面那座山,找到借宿的村子。”
他将锡杖往肩上一扛,率先走下花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女儿国的事,为师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们别催。到时候自有安排。”
猪八戒叼着野菊花从草地上爬起来,一边拍屁股上的草屑一边追上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女儿国的事怎么能不急”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后面,难得没有调侃猪八戒——他还在想师父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个故事,才是原本该发生的事。如果师父没有变成现在这个师父,他是不是就要戴着金箍、在地上打滚、被那个软和尚念咒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打了个寒颤,把这种可怕的可能性从脑海中赶走,大步追上了队伍。
黄鼠狼精从花田边的灌木丛里探出脑袋,爪子里的小本本摊在膝头。他刚才听到师父说“这个故事可能才是原本该发生的”
,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墨水洇了一小团。他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师父给徒弟们讲了一个关于他们自己的故事。那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很惨。猴子要戴金箍被念咒语,八戒被捆成粽子,沙僧被吊在河里挨飞剑,师父被妖怪吓得只知道哭。师父说那个版本可能才是‘原本该发生的’。弟子不明白什么是时空悖论,但弟子听懂了一件事——咱们现在这个版本好得多。总结——一个会破戒的唐僧比一个会念经的唐僧好一万倍。一个不戴金箍的孙悟空比一个戴金箍的孙悟空好一万倍。一个有烤羊肉的取经路比一个有紧箍咒的取经路好一万倍。报告人:黄鼠狼精。报告状态:花田里的野菊花很美,建议以后在此地设立固定观察点。另——两只鼠妖跟班刚才蹲在旁边听师父讲故事,听到老鼠精被用三昧神风对付的原版剧情时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弟子安抚了许久才让它们相信师父不会拿定风珠对付它们。”
正是:野菊花开遍地黄,师徒笑论旧时光。若问此书本谁着,时空深处有文章。
不知这取经天团离开野菊花田后,下一站又将遇到何等奇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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