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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沙僧的考验(第1页)

诗曰:

流沙河畔问水战,圣僧笑指天蓬肩。

钉耙翻起千层浪,管教旧将心服还。

话说沙悟净在篝火旁跪地认了师父,又接了黑熊精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清凉甘甜的溪水,那颗在流沙河底沉寂了几百年的心终于有了几分暖意。猪八戒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坐到篝火边,一边往他手里塞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腿,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取经路上的见闻——从长安城里的御酒讲到观音禅院的五十年陈女儿红,从黑风岭的熊精讲到高老庄的翠兰。沙僧捧着兔腿,不知多少年没吃过熟食了,咬了一口,嚼了又嚼,那张靛蓝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酸的表情。

但他毕竟是卷帘大将出身,骨子里的那股倔强与自尊不是一块兔腿就能完全消解的。他将兔腿啃完,骨头搁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用鱼皮战裙的下摆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朝唐格双手抱拳,那张靛蓝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既是试探又是认真的复杂表情。

“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沙哑,但语气比方才在河面上时多了几分郑重,“弟子虽已口头认师,但弟子在这流沙河底待了这么多年,也曾是天庭正将。要弟子心服口服地跟着您西行,须得先过一关。”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浊浪滔天的河面,浪头拍岸的轰鸣声仿佛在为他的话作注脚,“您也看到了——我这流沙河,八百里宽,水底下不比岸上,暗流、弱水、旋涡,寻常修行者下去连站都站不稳。咱们下水打一场,您若能赢我,我便心服口服,以后水里火里,绝无二心。若您赢不了我——”

他顿了顿,靛蓝色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我也会跟您走,毕竟观音菩萨有命在先。但到了水底下,您得听我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对师父的尊重,也有对自己的坚持。众人都看向唐格。孙悟空挑了挑眉,金箍棒在指间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有好戏看了”

的促狭笑容。猪八戒放下手中刚串好的第三块腊肉,猪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是同情又是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他太了解沙悟净了,这老同事在天庭时就以水战见长,卷帘大将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但他更了解自家师父——这和尚虽然不会水,但他那张嘴皮子,能把不会水说成不屑于水。

唐格面色不变,九环锡杖拄在身侧,九个金环在河风中轻轻摇晃,脸上的表情坦然得仿佛沙悟净问的不是“你敢不敢下水打一场”

而是“你吃了吗”

。他双手合十,语气平淡而坦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将军承认自己不会刺绣一般坦然。

“贫僧不会水。”

沙僧一愣,那张靛蓝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困惑——就像一个数学天才遇到了一个看不懂乘法口诀表却拿了奥数金牌的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浑浊的河面,又转回来看着唐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语气里的困惑多过了挑衅:“不会水?师父,您不是要去西天取经吗?西天路上多少大江大河,光眼前这条流沙河就八百里宽,往后还有通天河、黑水河、子母河——每条河都比我这条凶险十倍不止。您不会水,怎么过得去?您总不能指望每次都有徒弟替您下水打架吧?”

唐格转头看向正蹲在篝火旁嗑瓜子的猪八戒。那些瓜子是从观音禅院密室里顺出来的,金池长老生前最爱嗑的一种西域瓜子,个大饱满,炒得咸香酥脆。猪八戒自从在密室里发现那一大袋瓜子之后便如获至宝,每天饭后都要掏出一把来嗑,嗑得满嘴咸香,瓜子壳吐了一地。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行李上,猪蹄捏着瓜子往嘴里送,嗑得咔咔作响,冷不丁听到师父叫他的名字,整个人一个激灵,瓜子从蹄间滑落,骨碌碌滚进了篝火堆里。

“八戒。”

唐格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笃定。

“啊?”

猪八戒抬起头,猪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是我”

的惊恐。他刚才还在看热闹,心想师父肯定又要用三寸不烂之舌把沙僧忽悠得服服帖帖,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你替你师父打一仗。你前世是掌管八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打水战是你的老本行。方才你跟沙师弟说‘跟着师父有肉吃有酒喝还能打架’——你说得那么起劲,现在师父让你打个架,你推三阻四?”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俺老猪那是在帮你拉人入伙,你不能反过来坑俺”

,可看着唐格那张面带微笑却不容置疑的面孔,再看看沙悟净那期待的眼神——这老同事在天庭时跟他交情不错,每次巡河路过凌霄宝殿都要跟他喝两杯——他把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瓜子壳,将钉耙往肩上一扛,那柄上宝沁金耙在篝火映照下泛起一层冷幽幽的银光,耙齿上隐隐有冰霜流转。他走到河岸边,回头朝沙僧努了努嘴。

“沙师弟,咱哥俩好久没切磋了。当年在天河边操练水军,每次演练结束你都要找俺老猪单挑,打了不下几十场,你也一场没赢过。如今几百年过去,俺老猪错投了猪胎,修为被削了一大截,但打水仗的本事可没丢。来,让俺老猪看看,你在流沙河底窝了这么多年,是把当年的本事练得更精了,还是窝得更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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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闻言,那张靛蓝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怀念,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他握紧了手中的降妖宝杖,杖身上的天庭篆文在水中浸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他作为卷帘大将唯一的旧物了。他看着猪八戒扛着钉耙往河边走的背影——那背影虽然圆滚滚的,但扛耙的姿势还是当年那个天蓬元帅的模样。

“元帅,得罪了。”

沙僧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踏入河中,赤足踏在水面上,脚下自然而然地生出一圈暗流旋涡将他稳稳托住。猪八戒也收了嬉笑之色,将钉耙往水中一插,纵身跃入流沙河。入水的姿势虽不如当年在天河时那般潇洒,但那入水时溅起的水花极小,足见他对水流掌控的功力仍在。

两道身影刚没入水中,河面便炸开了锅。浊浪翻涌之间,钉耙与宝杖在水下激烈碰撞,每一次兵刃相交都震得河面掀起数丈高的巨浪。九齿钉耙在水中搅起巨大的涡流,每一耙挥出都带起一道银色的冰霜轨迹,那是上宝沁金耙特有的冰寒之力,在水中比在岸上威力更大——耙齿所过之处,河水竟被冻成了一道道冰棱,又被宝杖击碎,冰屑与浪花混在一起漫天飞舞。降妖宝杖则如蛟龙出水,乌金色的杖影在水中时隐时现,每一杖都精准地击打在钉耙力道最薄弱之处。两人在水底从河岸打到河心,又从河心打回河岸,所过之处河水倒流、暗流断裂,连河底的砂石都被卷上了半空,又哗啦啦地落回水中。

岸上诸人看得目不暇接。孙悟空蹲在礁石上,火眼金睛透过浊浪追踪着水下的每一记交锋,嘴里不时点评两句。他说八戒这招使得太慢,沙僧那杖击得准,又说八戒那道冰霜冻了沙僧半边袖口,这招倒是有新意。黑熊精握着黑缨枪站在岸边,随时准备下水助阵——不过看这架势,两位师兄打得虽激烈却都没有下杀手的意思,枪来耙往之间更像是老同事在切磋技艺而非生死相搏。

唐格拄着锡杖站在岸边,神色从容。他派八戒出战并非偷懒,而是有十足把握——沙僧的性子他摸透了。此人忠厚老实,在天庭时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八戒当年在天河操练水军,沙僧常去观看,每次演练结束都要找八戒单挑,虽然屡战屡败但从不气馁。如今两人都落了难,一个错投猪胎,一个被贬下凡,同病相怜又同仇敌忾。让八戒以水战降服他,比唐格自己上阵更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沙僧需要看到,这支队伍里不仅有能打能忽悠的师父和战无不胜的大师兄,还有一个与他同样来自天庭、同样落魄却不改其志的故人。

半晌之后,河面忽然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柱,两道身影从水柱中同时跃出,落在岸边。猪八戒浑身湿透,袈裟贴在身上显得肚子更圆了,但钉耙上的冰霜却比下水前更盛了几分。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朝沙僧咧嘴一笑,那张猪脸上满是得意与畅快——这场水战把他窝在高老庄三个月的闷气全打没了。沙僧同样浑身湿透,鱼皮战裙上还挂着几片被钉耙刮下来的水草,但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坦然,仿佛压在心头的某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他将降妖宝杖往岸边的碎石地上一顿,杖尾入石三分,然后双手抱拳,朝猪八戒深深一揖。

“元帅水战之功,不减当年。”

沙僧直起身来,转向唐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比方才在篝火旁认师时更加郑重,“师父,弟子服了。您的徒弟能在水下与弟子战成平手,弟子还有什么不服的。从今日起,弟子沙悟净,愿随师父西行取经,水里火里,绝无二心。”

“平手?”

猪八戒扛着钉耙在一旁嘟囔,“俺老猪要是在天上那会儿,十招之内就把你耙上岸了。你这几百年在水底下也不是白待的——那招‘翻江倒海’使得比以前多了几重暗劲,俺老猪差点被你卷进去。等到了取经路上,俺老猪再找你切磋,多打几场说不定修为就回来了。”

他嘴上说得不服气,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转过猪头朝唐格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师父,幸不辱命。下回再有水战,俺老猪主动请缨——这打仗啊,还是在水里过瘾。打完这一场,俺老猪觉得自己年轻了五百岁。”

系统提示音在唐格脑海中清脆地响起,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团队成员终于配齐的满意与对未来破戒产出的乐观预期:“沙悟净归心。当前忠诚度从‘信任’提升至‘心悦诚服’。团队五人编制全员心服,团队羁绊效果将随沙悟净正式拜师后完整激活。沙悟净破戒潜力评估更新——在水中正面挑战师父未果后转而挑战师兄,虽战平但展现出的水战实力远超预期。其忠诚度提升路径与黑熊精类似,均属‘被打服后自愿跟随’。系统评语——宿主虽不会水,但深谙‘不会水的人如何在水战中获胜’之道。核心战术为:派最强的水战徒弟去打。此战术简单粗暴,但效果显着,值得在后续渡河战役中反复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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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格伸手扶起沙悟净,微笑道:“起来吧。你们兄弟俩在水下打了这么久,怕是都饿了。悟空,你再辛苦一趟去林子里看看还有没有野兔。八戒,把你藏在包袱底的那坛女儿红拿出来——别以为为师没发现,你昨晚偷偷打开舔了好几口。今晚为师破例,咱们开一坛好酒,为悟净接风洗尘,顺便庆祝取经团队全员到齐。”

猪八戒听到“女儿红”

三个字,两只猪耳朵顿时竖得笔直,也顾不上计较师父是怎么发现他偷酒喝的了,欢天喜地地去翻包袱。孙悟空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松林深处,眨眼间手里便拎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回来,扔在篝火旁开始利索地剥皮。黑熊精默默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酒桌,又用黑缨枪削了几根树枝当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好。沙悟净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愣了好一会儿——这与他孤零零在河底啃生鱼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托起脖颈上那九个骷髅头,转向唐格问道:“师父,您方才说这九个骷髅有大用。弟子愚钝,不知它们的用处是什么?”

唐格微微一笑,篝火映着他那张沾了几点烟灰却依旧俊朗的面孔,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明日渡河时你便知晓。这九个头骨,是你吃了贫僧九世的业债,也是你渡贫僧过河的筏子。因果这东西——欠了的,总得还。不过还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沙悟净低头看着胸前那九个在篝火映照下微微泛着金光的骷髅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听不懂师父话里的禅机,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九个骷髅头戴在他脖子上这么多年,第一次让他感受到的不是罪孽,而是某种即将转化为功德的契机。

正是:旱鸭高僧不下水,水军元帅代师征。钉耙翻起千层浪,从此卷帘心属僧。

不知沙悟净正式拜师之后,这取经团队又将如何渡过那八百里流沙河,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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