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妄语三番戏徒弟,圣僧破戒有新招。
猴子摸脸猪夸瘦,老黑摇头把头摇。
话说唐格在溪边一掌碎石,震得三个徒弟心服口服,随后又放出“谁先捉到三只野兔免明日加练”
的悬赏,三妖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松林。孙悟空仗着筋斗云和火眼金睛,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拎着四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回来了,往溪边一扔,拍拍手,翘着二郎腿坐在青石上等开饭。猪八戒紧随其后,钉耙上挂着三只野兔,嘴里还叼着一只——那第四只是他在林子里追得太急,一头撞在树上时野兔自己撞晕在他脑门上的,严格来说不算他捉的,但他坚决要求计入成绩。黑熊精最后一个回来,黑缨枪上整整齐齐地串着三只野兔,毛色油亮、体型匀称,每一只都是被他用枪杆轻轻敲晕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没破皮也没骨折——他捉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手劲太大把野兔拍成肉泥,辜负了师父的信任。
唐格验收完毕,宣布三位徒弟全部达标,明日的加练统一免除。溪边登时欢声雷动,猪八戒激动得差点把嘴里叼着的那只野兔掉进溪水里。当晚,师徒四人在溪边生起篝火,烤野兔的香气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连山林深处的几只饿狼都被勾了出来,远远蹲在山坡上望着火光咽口水,却没一只敢靠近——毕竟篝火旁坐着的那四个人,随便哪个身上的气势都比山里的虎王还吓人。
第二日清晨,师徒四人收拾停当,继续西行。唐格骑在马上,正盘算着今日的行程——按系统的舆图推算,照目前的速度再走个十天左右便能抵达流沙河地界——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那语调与发布主线任务时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像是办公室里的行政专员在群里发每日打卡提醒,例行公事中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今日日常任务已刷新——破妄语戒三次。任务要求:以明确虚假的言辞误导或欺骗他人,每次对象不限、内容不限、场合不限,但必须满足以下三项条件之一:一、对方明确表达相信或质疑;二、谎言本身具有明显荒谬性;三、达成一定的搞笑效果。任务奖励:破戒值五百点。失败惩罚:系统将自动接管宿主声带,在今日内对三位徒弟中最先开口说话的人连续说十句真心话——真心话内容由系统从宿主内心真实想法中随机抽取,不排除涉及宿主对徒弟外貌、智商、生活习性的负面评价。宿主亦可在今日内自由安排破戒方式,系统不做额外限制。”
唐格听罢,嘴角微微抽了抽。随机抽取真心话——这惩罚听起来温和,但对他这个靠忽悠起家的取经人来说,比让他赤手空拳单挑妖怪还要凶险。万一系统从他脑子里抽出一句“八戒你吃饭吧唧嘴的声音比猪圈里的真猪还响”
,这头刚入伙还没彻底归心的猪怕是当场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他定了定神,在马上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身旁三个正各忙各的徒弟。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开路,金箍棒搭在肩后,步伐轻快。他今日头上多了一顶从观音禅院废墟里顺手捡来的破草帽——说是捡的,其实是黑熊精从方丈室密室里那堆杂物中翻出来的,帽子边沿被火烧了个铜钱大的窟窿,但猴子不嫌弃,往脑袋上一扣,倒有几分田间老农的悠闲自在。阳光从草帽破洞里漏下来,在他那张毛脸上印了一个亮晃晃的光斑。
唐格清了清嗓子,策马靠近孙悟空,面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认真而真诚的表情,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终于鼓起勇气要说一句肺腑之言。那表情与他当初在金銮殿上跟李世民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时如出一辙。
“悟空,为师有一言,不吐不快。”
孙悟空闻言脚步一顿,手中金箍棒下意识地在指间转了一圈。他跟了师父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规律——师父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的时候多半在打诳语,师父说“为师有一言不吐不快”
的时候多半要吐出一句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肉麻话。他警惕地偏过头,火眼金睛从破草帽的窟窿里斜斜地瞥了唐格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戒备:“师父,你先说是什么话。俺老孙这阵子可没偷懒、没偷吃、没跟八戒打架——前两条是真的,第三条是前天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今天特别帅。”
孙悟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官道上凸起的石头绊了个跟头。他稳住身形,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盯着唐格,那双火眼金睛瞪得溜圆,破草帽都歪到了一边。他活了上千年,从花果山到天庭再到五行山下,听过无数人对他容貌的评价——妖怪们说他雷公嘴、毛脸猴腮、长得吓人;仙女们远远绕着走不敢多看一眼;就连观音菩萨描述他的长相时也只委婉地说了一句“相貌不凡”
。从来没有人用“帅”
这个字形容过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毛茸茸的雷公脸,指腹划过颧骨上那道在八卦炉里被火炭烫出的旧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怀疑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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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说真的?俺老孙这张脸——当年在蟠桃园里,那些仙女见了俺就跑,说俺长得像雷公。您是不是——是不是眼睛被烟火熏花了?还是昨天烤兔子没烤熟吃坏了肚子?”
“假的。为师在破妄语戒,今日任务是骗人三次。你是第一个。继续赶路。”
孙悟空:“……”
他慢慢摘下破草帽,又慢慢戴回去,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对身后的猪八戒说道:“呆子,你知道师父刚才跟俺老孙说什么吗?他说俺今天特别帅。然后说是骗人的。俺老孙活了上千年,被人骂过妖猴、被人夸过神通广大、被人叫过弼马温——头一回被人用‘帅’这个字开头、用‘骗人的’结尾。这感觉——俺老孙说不上来。”
猪八戒在后头笑得钉耙都快扛不住了,两只猪耳朵笑得直扇风,猪蹄指着孙悟空的背影笑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猴哥你也有今天!俺老猪每天被他敲锡杖也就算了,你居然被他拿长相开涮——哈哈哈哈!”
唐格没有理会这俩徒弟的互损。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与猪八戒并排而行,面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真诚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真诚——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惊叹与赞赏、仿佛刚刚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的真诚。猪八戒警觉地收起了笑容,猪蹄下意识地握紧了钉耙柄,两只蒲扇大的猪耳朵竖得笔直。师父刚才夸猴子帅,结果是骗人的——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多半也没安好心。
“八戒,为师也有一言。”
“师父你说,俺老猪做好心理准备了。俺老猪虽然没猴哥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你刚才说了今天是骗人日,你说的每一句话俺老猪都当假的听。”
“你比悟空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