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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洗劫黑风洞（第1页）

诗曰：

黑风洞中宝如山，圣僧替天收不义。

熊罴哭诉两百年，猴子笑他太小气。

话说黑熊精被唐格一杖打飞，又被孙悟空堵了洞口，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只得一屁股坐在洞口乱石堆上，捂着胸口断骨，眼睁睁看着那只猴子化作一道金光窜进他苦心经营了千年的洞府。他听着洞中传来的翻箱倒柜之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尖上来回锯——哐当，那是他攒了八百年的精铁大关刀被扔在了地上；哗啦，那是他藏在石匣里的金银首饰被倒进了包袱；咔嚓，那是他亲手用千年藤条编的储物架被猴子一脚踩断了。他闭上眼睛不敢再听，但耳朵不争气，还是把那猴子欢快的叫声一字不漏地送了进来。

“哎呦！这铜炉不错，上面还刻着蟠龙纹，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银子——搬走！”

“这金锭成色好，足足二十锭，排得整整齐齐的，这老熊有强迫症啊——搬走！”

“这袈裟虽破了几个洞，料子却是上好的金丝织锦，拆了能改好几件背心——搬走！”

“这些丹药瓶子上面还贴着标签——‘黑熊专用补气丹’、‘黑熊专用壮骨散’、‘黑熊专用醒酒汤’——这老熊还挺会保养！拿回去给师父补补身子！师父日夜赶路，还要跟妖怪打架，是该补补。”

“哎呦！这经书——呃，经书就算了，俺老孙不识字。师父你自己看着办，俺老孙只负责搬。”

黑熊精每听一句，熊脸上的肌肉便抽搐一下。当听到“黑熊专用补气丹”

被列为战利品时，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朝唐格哀求道：“师父，那补气丹是俺自己炼的，不是抢来的——俺对天发誓，那配方是俺花了三百年工夫试出来的，主料是山里的野参和蜂蜜——”

唐格双手合十，神色依旧是那副得道高僧的庄严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笃定：“熊施主，你那补气丹，正好给贫僧补补气。贫僧方才打你那一杖，可费了不少力气。再说了，你在山里私采野参，可曾向山神土地交过采药税？这野参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你私自挖来炼丹，说到底也是不义之财。贫僧今日替山神土地收了，也是替天行道。”

黑熊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活了上千年，头一回被一个和尚说得哑口无言。他当然不知道什么采药税——这词也是他从唐格嘴里第一次听到——但他隐隐觉得这和尚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山里那些千年野参确实不是他黑熊精种的，土地公每年巡山的时候也确实会在野参生长的地方做标记。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欠了土地公一笔债，而眼前这个和尚就是来收债的。

正说话间，孙悟空扛着一个比他整个身体还大两圈的包袱从洞中一跃而出。那包袱皮是用黑熊精洞府里的床单临时改的，四个角打了死结，鼓鼓囊囊地兜着满满一堆东西，形状古怪——这边凸起一个铜炉的轮廓，那边戳出一根画戟的尖角，底部还滴滴答答地漏着几粒不知从哪个瓶子里洒出来的丹药。猴子将包袱往唐格脚边一放，包袱落地时砸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洞口的碎石都跳了三跳，地面以包袱为中心裂开了几道细缝。

“师父！”

孙悟空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兴奋，猴毛上都沾着金粉和丹药碎屑，火眼金睛里满是丰收的喜悦，“都收拾干净了！这老熊攒了上千年的家当，还真不少！光兵器就有十几件——大关刀、方天戟、紫金锤、宣花斧，还有几件俺老孙叫不上名字的，品相都还不错，就是跟他那黑缨枪一样，全是铁匠铺里打的大路货，没几件真正的神兵。倒是些瓶瓶罐罐的丹药，俺老孙闻了闻，有几瓶品质还挺高，比俺老孙当年在蟠桃会上偷的那些仙丹也差不了太多。绫罗绸缎堆了半屋子，都是他这些年从过往行商那里抢来的，有些布料上还沾着血，看着怪瘆人的。金银珠宝俺老孙已照你的吩咐分好了——法宝丹药归你，金银首饰留着路过村镇时分给穷苦百姓，算咱们替他积点阴德。”

唐格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满意。这只猴子虽说性子急，但办事确实利索。分赃都分得这么有条理，不愧是在花果山当过家的大王。他转向黑熊精，双手合十，面上的表情说慈悲也慈悲，说威严也威严，像是一个刚抄完贪官家产的御史大人正要宣读判决书，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在对方心口上：“熊施主，你这些年来盘踞黑风岭，抢掠过往百姓，打劫西行客商，前前后后害了多少无辜性命。那些被你抢来的绫罗绸缎上还沾着原主人的血迹，那些被你占为己有的金银珠宝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贫僧今日替天行道，没收你的不法所得，你可有异议？”

黑熊精张了张嘴，看看唐格那副庄严宝相，又看看孙悟空手中那根还在滴溜溜转的金箍棒。那棒子上还沾着方才从他洞里翻出来的一点金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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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不服？”

“也……也没。”

黑熊精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近乎蚊呐。他熊掌捂着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不是肋骨断了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痛。那是他一千年的积蓄正在眼前被人一件件清点的痛，是他苦心经营的洞府被人当成杂货铺翻了个底朝天的痛，是一个盘踞一方的山大王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穷光蛋的痛。

唐格微微一笑，从容迈步踏进黑风洞中。那黑风洞外表粗陋不堪，洞口不过一丈见方，两侧堆着些枯枝败叶作伪装，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山野洞穴。但进了洞才知道这黑熊精确实会享受——洞内极宽敞，主洞室足有三丈高、五丈见方，洞壁打磨得光滑平整，四角立着四根粗壮的石柱，柱上嵌着夜明珠，照得满洞亮如白昼。主洞室后面还有好几条岔道，有的通往丹房，有的通往兵器库，有的通往黑熊精的寝殿。洞内空气干爽洁净，与洞外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显然布有通风和驱潮的阵法。

不过此刻唐格没心思欣赏这洞府的装修。他径直走到洞中最宽敞的那间库房，只见满洞宝物堆积如山，虽已被孙悟空翻过一遍，剩下的东西依然让人眼花缭乱。他从腰间解下紫金钵盂，默默催动系统的空间收纳功能。那钵盂口沿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光晕过处，满洞宝物便化作道道流光鱼贯而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瓶瓶罐罐、玉石珠宝、还有几大箱不知从哪个倒霉商队抢来的丝绸布匹，一股脑儿全进了钵盂之中。那钵盂看似只有饭碗大小，内里空间却仿佛无底洞一般，来者不拒，装了多少都不见满。唐格看着钵盂中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座小山的宝物，心中盘算着这些物资能在系统商城换多少破戒值、能为后续的取经之路添置哪些装备，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收成满满的欣慰：

“盗戒破除！首次有组织、有预谋、有理论支撑的盗取行为完成。盗取物品清单：灵品法宝三件、凡品法宝十二件、各类丹药八瓶、金银财物若干。破戒值增加四千五百点。当前破戒值：一万六千四百五十五点。”

“额外收获：紫金钵盂空间容量因装载大量物资自动扩容两成。钵盂当前空间约等于一间小型库房，可储存更多物资、回收更多妖怪尸体、装更多酱牛肉与米酒。系统评语——宿主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替天行道’：替的是天，行的是盗。盗得理直气壮，盗得大快人心。”

唐格在心中纠正道：“这不叫盗，这叫没收非法所得。”

系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径：“更正：替天行道，没收非法所得。没收对象：一只盘踞黑风岭千年、吃了几十个和尚的熊妖。没收方式：趁他被猴子堵在洞口的时候把洞搬空。没收结果：宿主破戒值暴涨至一万六千四百五十五点，距商城首个推荐兑换项‘九转金丹’又近了一步。本系统对此种执法方式表示高度赞赏，并期待下一场强制执行。”

唐格走出洞口时，黑熊精还瘫坐在乱石堆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了上千年的家当化作道道流光飞入那和尚的钵盂里。他看到那杆他最心爱的方天画戟也在流光中一闪而逝——那是他三百年前从一个过路的妖将手中缴获的，虽不算什么神兵，但胜在威风凛凛，扛在肩上走在黑风岭的山道上，那些小妖们远远望见画戟上的红缨便纷纷跪下叫大王。如今连它也进了和尚的钵盂。黑熊精只觉得心头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那泪水在毛茸茸的熊脸上冲出了两道浅沟，把沾在脸上的金粉和泥土都冲干净了。

“我的家当……我攒了上千年的家当啊！那杆画戟是我从虎力大仙手里缴来的，那尊铜炉是我用三十坛蜂蜜跟南山老熊换的，那瓶补气丹的配方是我试了三百年才试出来的——三百年啊！”

悟空在一旁抱着膀子，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对后辈的同情——毕竟他当年大闹天宫时也被人端过老家，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被天兵天将抓了不少，七十二洞妖王也作鸟兽散。此刻看着另一个妖怪在自己面前被洗劫一空，他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几分同病相怜。他蹲下身来，拍了拍黑熊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老熊，你该庆幸我师父没把你的洞府也搬走。你是没见过他当年在长安城——他那禅房里的桌子都被他一掌拍碎了，要不是那桌子太大装不进钵盂，他连碎木头都给你收走。对了，你那补气丹配方反正已经用了三百年，也该换个新方子了。俺老孙建议你改行做素斋——现在这世道，吃素才是正经。”

黑熊精闻言，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满山宿鸟扑棱棱飞上半空，连远处几个探头探脑想回来看看情况的小妖都被这哭声吓得缩了回去。他们从没听过自家大王发出这种声音——比当年被天庭收编的虎力大仙打上门来时还要凄惨，比被蝎子精蜇了屁股时还要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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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格翻身上马，将沉甸甸的紫金钵盂挂回腰间。那钵盂装了满洞宝物，重量却没有增加分毫，挂在腰间轻飘飘的，只有钵沿偶尔闪过的一缕紫金色微光泄露了其中蕴藏的惊人财富。他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对孙悟空点了点头，师徒二人踏着月色，继续向西而去。身后传来黑熊精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啕大哭，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夜风的簌簌松涛交织在一起，竟凑成了一曲荒诞不经的送别歌。

走了一段路，孙悟空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师父，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时也抢过不少东西——龙宫抢过金箍棒，天庭偷过蟠桃仙丹，阎王殿销过生死簿。可俺老孙从来没想过给这些东西找个说法，每次都是先抢了再说。你今日这番‘没收非法所得’的说法，俺老孙听着倒新鲜——明明是抢，怎么让你一说就成了替天行道了？”

唐格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中飘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司空见惯的经文，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孙悟空愣了又愣：“抢亦有道。没道理的抢叫抢劫，有道理的抢叫执法。为师今日不是抢，是替他积德。他攒了千年不义之财，为师替他分担一些，替他减轻罪孽，免得他来日遭更大的报应。为师这是在帮他。”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用一种重新认识这位师父的眼神看着唐格的后脑勺——那个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光头，此刻在他看来比任何神佛的光轮都要耀眼。他嘿嘿一笑，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师父，俺老孙服了。以后师父说抢谁，俺就抢谁。师父说叫执法，俺就叫执法。师父说替他积德，俺就替他积德。反正打人的是俺老孙的棒子，积德的是师父的嘴皮子——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远处山道旁的灌木丛里，黄鼠狼精正用发抖的爪子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今天的工作日志：“黑熊精被打败了。洞被搬空了。唐僧管这叫‘没收非法所得’。还说是替他积德。小的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到妖怪被抢了还得反过来感谢施主。这和尚的逻辑比他的金刚之躯还可怕。”

写到此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本快要写完的记事簿，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家当实在太寒酸了，连被没收的资格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又加了一句：“总结：别惹唐僧。惹不起。”

正是：黑风洞里宝如山，圣僧替天收不还。千年积蓄化流水，从此熊罴怕佛门。

不知这师徒二人离了黑风岭，下一站又会遇到何方妖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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