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扫过残破断壁,细碎虫甲撞击墙体,簌簌轻响连绵不绝。虫潮褪去不久,浓郁腥腐的气息黏滞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整片废墟铺满虫族尸骸,方才差点倾覆据点的致命兽潮,此刻已然化作冰冷残骸。幸存的流放者尽数僵立碎石之间,屏息凝气,无人敢轻易动弹,视线死死钉在尸堆中央的孤峭身影上。
废墟之内死寂沉沉,表层寂静之下,人心暗流疯狂翻涌。往日里为一口物资、一处安全掩体大打出手、互相倾轧的流放者,此刻尽数噤声。心底所有贪念与忌惮,都被眼前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强行压制。
有人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压住心底的慌乱;有人指尖掐破掌心,痛感却压不住内心震颤;有人佯装低头安分,余光却死死锁定散落的军械与虫晶残骸。绝境废土,所有体面伪装尽数撕碎,只剩趋利避害的原始私欲。
疤痕死囚抬手抹掉脸上的沙尘与血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快步上前深深躬身。
往日嚣张蛮横的戾气荡然无存,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紧绷干涩:“据点防务、物资搜集、外围探查,后续全部听你调度。我们只求在这片死地活下去。”
身后众人顺势躬身成片,动作整齐划一,心思却全然各异。有人发自内心惊惧颤抖,有人刻意低头伪装恭顺,借着躬身遮掩眼底的贪怯与算计,无一人真心臣服。
这卑微的躬身,从来不是臣服,只是弱者为活命做出的被迫妥协。
尸堆正中,李盛黑衣覆满沙尘,身姿挺拔孤峭。
他未泄出半分杀伐戾气,周身却自成一片冷寂领域,隔绝周遭所有喧嚣与人情世故。全场无人敢高声呼吸,更无一人抬头直视。脚下层层堆叠的无尽虫族尸骸,无声印证着他无伤硬撼整波制式虫潮的恐怖实力,死死镇住全场躁动不安的人心。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清冷通透,轻易穿透每一张刻意恭顺的伪装面孔。
众人心底暗藏的侥幸、投机算盘,乃至局势安稳后伺机反噬的阴私念头,尽数被他一眼洞穿,没有丝毫掩藏余地。
风沙呼啸贯耳,极致的压抑死死裹住每一名流放者。
无人敢有半点异动,全场人人自危,生怕一丝疏忽触怒这位颠覆废土生存常理的异类。
“可以留。”
清冷三字骤然落下,击穿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众人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纷纷吐出胸中浊气,眼底瞬间亮起鲜活的求生微光,劫后余生的侥幸迅速蔓延全场。
可这份侥幸尚未落地,便被李盛冰冷的语调瞬间碾碎。
“我不需忠心,只看用处。”
“你们能活,不是我姑息,是你们的人力能替我兜底琐事、排查浅险。”
“仅此交易。”
三句冷硬直白的交易话术,瞬间击碎众人自我编织的生路幻想。
全场氛围瞬间跌至冰点,刚松懈的人心再度紧绷。一张张恭顺的面孔骤然僵住,血色快速褪尽,泛出青白。众人这才彻底醒悟,自己从来不是并肩求生的同伴,只是可随时替换、随意舍弃的生存耗材。
“废土无特例。”
“藏私、异动、叛逃,无需我出手清算。虫潮、辐射、资源匮乏,这片绝境自会淘汰无用之人。”
疤痕死囚心头巨震,压下所有不甘,沉声应道:“我们遵规。”
其余流放者纷纷低头应和,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虚妄彻底湮灭。
这群人赖以立足废土的抱团制衡、投机钻营手段,在跨维度的层级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